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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品废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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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品废脉

作者:一盏残风 分类:东方仙侠 时间:2026-07-09

九品废脉的主人公是吴国阳,这本小说的作者是网络作者一盏残风。柳家的第二波追来得比预想中更快。吴国阳三人翻过第五座山头时,天色刚过正午。秋阳照在满山铁桦木上,树叶泛着铁锈色的光泽。宋石走在最前面开路,寒铁短刀握在手中,刀尖拨开挡路的枝条。苏云袖居中,虚元灵气在她...

01.精彩节选

柳家的第二波追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吴国阳三人翻过第五座山头时,天色刚过正午。秋阳照在满山铁桦木上,树叶泛着铁锈色的光泽。宋石走在最前面开路,寒铁短刀握在手中,刀尖拨开挡路的枝条。苏云袖居中,虚元灵气在她体内一放一收,像一只无形的眼睛扫视着周围的山林。吴国阳断后,初云剑悬在腰间,剑鞘是枯枝削的,走路时轻轻磕在大腿上,发出极有节奏的声响。

他的灵觉在翻过山脊的瞬间捕捉到了追兵的气息。六个人,四个筑基初期,两个筑基中期。六道冰霜灵力呈扇形从后方压上来,速度极快,毫不掩饰行踪。不是偷袭,是碾压。两个筑基中期联手,加上四个筑基初期策应,对付一个炼气九层、一个炼气七层、一个炼气六层,不需要偷袭。

“六个人。”吴国阳停下脚步,“两个筑基中期,四个筑基初期。”

宋石回头看了他一眼,拇指在刀柄缠绳上摩挲了一下。“打还是跑?”

吴国阳没有回答,灵觉继续向后延伸。六道冰霜灵力之外,他感应到了第七道——更远,更深,像一团压在群山之上的乌云。金丹期的灵压。不是火焰老祖,火焰老祖的剑意是幽蓝色的火,这团灵压是冰蓝色的,极寒极沉。柳家冰霜老祖没有亲自来,但他的神识附在其中某个追兵身上,正远远地注视着这场追。

跑不掉。金丹期的神识锁定下,三个炼气期跑不出这片山林。

“打。”吴国阳拔出初云剑。

暗金剑身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出温暖的光,淡紫剑刃上那层极淡的紫色光晕在阳光中几乎透明。剑格上的两道云纹古朴简洁,和剑片上的五道云纹相比显得稚嫩,但稚嫩中自有一种初生牛犊的锋芒。太虚剑尊年轻时的剑,陪他从炼气到筑基,从筑基到金丹。七千年后,这把剑握在另一个混沌灵的手里,剑身上的淡紫剑意和持剑者体内的混沌剑意轻轻共鸣,像一条老狗认出了故人之子的气味。

六个人从山林中走出来。为首的正是那个被虚元灵气安抚过的青衫中年,筑基中期,窄刃长剑已经出鞘,剑身上冰焰比昨夜更盛——火焰老祖被归元伤了剑意,冰霜老祖显然给了他额外的加持。他身后跟着另一个筑基中期,一个矮胖老者,双手各握一把冰霜凝成的短斧,斧刃上寒气四溢。四个筑基初期散在两侧,两人持剑两人持刀,呼吸节奏完全同步,显然是练过合击之术的精锐。

青衫中年在十丈外停住脚步。他的目光越过吴国阳,落在初云剑上,瞳孔微微收缩。他不认识这把剑,但他认得剑上的混沌剑意——和昨夜相比,这道剑意更加凝实了。

“剑留下,人可以走。”青衫中年说。

吴国阳没有回答。初云剑斜指地面,混沌之气在隐脉三段中加速运转。昨夜贯通第三段后,混沌之气的运转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有余,丹田里的混沌之气从拇指粗细变成了两拇指并排的粗细。炼气九层巅峰的修为已经完全稳固,距离筑基只差一线。这一线需要机缘,需要压力,需要在生死之间把所有的潜力出来。

六个人同时出手了。

青衫中年的窄刃长剑最先到。冰焰剑意在剑身上凝成一层淡蓝色的火焰,火焰不是静止的,像活物一样在剑身上流动,剑尖指向吴国阳的丹田。昨夜他的剑被破云绞散了冰焰,今天他学乖了,冰焰不再铺满整道剑身,而是凝聚在剑尖前三寸——压缩到极致的冰焰,破云绞不动。

矮胖老者的双斧从左侧劈到。冰霜凝成的斧刃在阳光下晶莹剔透,斧身内部有极细的冰蓝色脉络在跳动,像冰的血管。双斧不是劈向吴国阳,是劈向吴国阳左侧三尺处的空气。不是劈空——是封走位。他算准了吴国阳如果要躲青衫中年的剑,最合理的走位就是向左。双斧提前封死左侧,吴国阳就只能硬接青衫中年的剑。

四个筑基初期的合击从右侧和后方包抄过来,两剑两刀,四道冰霜灵力交织成一张网,封死了所有退路。

六个人的配合天衣无缝。不是临时组队,是长期一起训练、一起人的默契。柳家派出的第二波追不是杂牌军,是专门用来围金丹以下修士的猎小队。

吴国阳没有向左,也没有向右。他向前。

初云剑从下往上挑起。破云。淡紫剑意从剑尖涌出,在剑锋上凝成一道螺旋。不是对着青衫中年的剑尖,是对着剑尖前三寸那团压缩到极致的冰焰。破云专门破解各种灵力护盾和压缩灵力,冰焰压缩得越紧,内部的结构就越脆弱。螺旋剑意钻入冰焰中心,不是绞散,是引爆。压缩到极致的冰焰被破云剑意从内部破坏了平衡,像一颗被从内部点着的炮仗,轰然炸开。

淡蓝色的火焰碎片四散飞溅。青衫中年被自己的冰焰反噬震得虎口发麻,窄刃长剑险些脱手。但他毕竟是筑基中期,反噬之下剑势只滞了一瞬,剑尖继续刺向吴国阳口。

这一瞬够了。

吴国阳的初云剑在绞散冰焰的瞬间顺势下压,剑身贴上青衫中年的剑身,像两条蛇缠在一起。不是硬碰硬,是引导。归元起手式——不是画圆,是缠。初云剑缠住窄刃长剑,带动它偏离原本的轨迹。青衫中年的剑被初云剑带着从吴国阳右肩外侧滑过去,剑锋擦过灰衣,割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但没有伤到皮肉。

与此同时,矮胖老者的双斧劈到了吴国阳左侧。吴国阳没有躲——宋石的刀到了。

寒铁短刀从侧面切入,青白刀芒在正午的阳光下划出一道笔直的线。不是劈斧头,是劈矮胖老者握斧的手腕。宋石在杂役院切了三个月的菜,最擅长的就是找骨肉之间的那一丝空隙。矮胖老者的双斧势大力沉,斧刃上寒气四溢,但他的手腕没有斧刃保护。筑基中期的护体灵力在手腕处最薄——因为大部分灵力都用来加持双斧了。

宋石的刀精准地切入那个薄弱点。矮胖老者不得不收斧回防,双斧交叉挡在手腕前,刀芒斩在冰霜斧面上,溅起一蓬冰屑。矮胖老者的攻势被这一刀硬生生停了半息。

四个筑基初期的合击在同一时刻压上来。两剑两刀,四道冰霜灵力交织成网,封死了吴国阳的后路。

苏云袖站在吴国阳身后。她没有武器,双手在前结了一个吴国阳从未见过的手印。虚元灵气从她掌心中涌出,不是往常那种透明的涟漪,而是一面墙。透明的墙在她身前展开,宽约一丈,高约两丈,像一块巨大而无形的琉璃。四道冰霜灵力斩在虚元之墙上,像四把刀砍进了一团棉花。不是被挡住了,是被“吸收”了。冰霜灵力进入虚元之墙后,像冰落入温水,从极寒变成温和,从凝滞变成流动,从冰霜变成最原始的灵气。

四个筑基初期的合击被虚元之墙化解于无形。但苏云袖的脸色也白了一分。虚元之墙是她娘留给她的保命手段,玉佩里封着三道。这是第一道。炼气七层的修为撑不起这样的防御,她用的是玉佩里预存的力量。

六个人的第一波合击被破了。但吴国阳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青衫中年的剑被归元起手式带偏之后,他没有收剑,而是顺势旋身,窄刃长剑从下往上撩起,冰焰剑意在剑身上重新凝聚——这一次不是压缩在剑尖,而是铺满了整道剑刃。他学乖了,压缩冰焰会被破云引爆,那就不压缩。铺开的冰焰虽然威力分散,但胜在稳定,破云绞不散。

吴国阳的初云剑从上往下斩落。断流。淡紫剑光从剑身上脱离出去,化作一道五尺长的剑光,斩向青衫中年的剑身中段。断流是斩,以线断面。剑光斩入铺满剑身的冰焰,像一把烧热的刀切入凝固的油脂。冰焰在淡紫剑光下被切开,裂口处光滑平整,冰焰的断面被剑意封住,无法重新弥合。

青衫中年的剑被断流从中间斩断了冰焰,剑身的本体再次暴露。吴国阳的初云剑顺着断流斩出的缺口刺入,剑尖点在青衫中年握剑的手腕上。不是刺穿,是点。混沌剑意从剑尖灌入他的手腕经脉,像一烧红的针扎进冰水。青衫中年的右臂经脉被混沌剑意侵入,冰霜灵力运转骤然阻塞,窄刃长剑终于脱手飞出。

但矮胖老者的双斧在同一时刻劈到了吴国阳后背。宋石的刀被另一个筑基初期剑修缠住,来不及回援。苏云袖的虚元之墙挡在正面,后背是空的。

吴国阳没有回头。初云剑从青衫中年手腕上收回,反手向后刺出。不是破云,不是断流,是他还没有完全掌握的——归元。剑尖画了一个圆。圆不大,直径不过两尺,正对着矮胖老者双斧劈来的方向。双斧劈入圆的瞬间,斧刃上的冰霜灵力猛地一滞。不是被挡住了,是被“引”走了。归元不是对抗,是引导。引导敌剑的力量沿着圆的轨迹运转,让它在圆中自己消耗自己。

双斧上的冰霜灵力被引入圆中,沿着圆的轨迹高速旋转。每转一圈,冰霜就被混沌剑意化去一分。但吴国阳的归元只有雏形,圆只转了三圈就消散了。双斧上剩余的冰霜灵力破圆而出,结结实实地斩在他后背上。

灰色杂役服的后襟被撕开两道长长的口子。吴国阳的后背上出现了两道交叉的灼痕——不是灼痕,是冻伤。冰霜灵力侵入皮肉,皮肤表面结出一层白霜,白霜下的皮肉变成了青紫色。他被这一斧的冲击力劈得向前踉跄了两步,一口血涌上喉咙,喷在初云剑的剑身上。血是鲜红的,落在暗金剑身上,顺着云纹的沟槽往下淌。

矮胖老者没有追击。不是不想,是不能。归元虽然只转了三圈,但已经化掉了他双斧上至少四成的冰霜灵力。剩下的六成斩伤了吴国阳,却没有斩断他的脊梁。矮胖老者自己的虎口也被归元的反震之力震得发麻,双臂经脉中的冰霜灵力出现了短暂的紊乱。他需要一息来调息。

一息够做很多事。

吴国阳借着踉跄的势头向前冲了两步,初云剑刺入那个正在和宋石缠斗的筑基初期剑修的气门。剑修的窄刃长剑正和宋石的寒铁短刀绞在一起,冰霜剑意和青白刀芒互相撕咬,气门完全暴露。初云剑从肋下第三和第四肋骨之间刺入,混沌剑意灌入气门,像一盆温水浇在一块冰上。剑修的冰霜灵力在气门处被阻塞、被吞噬、被转化。他握剑的手一软,窄刃长剑被宋石的刀绞飞,整个人跪了下去。

两个。青衫中年右臂经脉被封,剑脱手。这个剑修气门被封,跪在地上。六个人还剩四个。

吴国阳拔出初云剑,后背的冻伤在剧烈动作下撕裂开来,青紫色的皮肉渗出暗红色的血。他没有停,初云剑指向第四个筑基初期——一个持刀的女修。她的刀上覆盖着冰霜刀意,正从侧面斩向苏云袖。苏云袖的虚元之墙还在正面抵挡着最后两个筑基初期的合击,侧面完全暴露。

吴国阳的剑刺入女修刀意最薄弱的那个点。和宋石待久了,他也学会了找骨肉之间的空隙。冰霜刀意铺满了整道刀刃,但刀意不是均匀的,有厚有薄。最薄的那个点在刀身中段,距离刀尖五寸。初云剑点在那个点上,破云。螺旋剑意钻入刀意的薄弱处,不是绞散整个刀意,是只绞散那一个点。一个点破了,整道刀意就像一面被敲掉一块的镜子,裂纹从那一点向四周蔓延,瞬间布满整道刀刃。

女修的刀意碎了。不是被斩碎,是被自己的刀意反噬震碎的。刀意碎片倒灌回她的经脉,她握刀的手剧烈颤抖,虎口崩裂,刀脱手飞出。

三个。

矮胖老者调息完毕,双斧上的冰霜灵力重新凝聚。他没有再劈向吴国阳,而是劈向苏云袖。他看出来了,苏云袖的虚元之墙是三个人中最强的防御,但也是消耗最大的。破了虚元之墙,剩下的两个筑基初期就能腾出手来围攻吴国阳。

双斧劈在虚元之墙上。透明的墙剧烈震动,墙面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纹。裂纹从斧刃接触点向四周蔓延,像冰面上的裂缝。苏云袖的嘴角渗出一丝血迹。虚元之墙和她心神相连,墙受损,她也受伤。

吴国阳的初云剑刺向矮胖老者的后背。矮胖老者没有回身,他算准了吴国阳的剑来不及——双斧第二击就能劈碎虚元之墙,劈碎之后他再回身接剑,来得及。

他算错了。

宋石的刀从侧面切入,不是斩向矮胖老者,是斩向他的影子。和对付火焰老祖时一样,宋石找到了冰霜灵力从丹田到双斧的衔接点。那个衔接点在矮胖老者脚下的影子里。青白刀芒切入影子,精准地斩在衔接点上。不是斩断,是扰。矮胖老者的双斧在空中滞了一瞬。

这一瞬,吴国阳的剑到了。初云剑刺入矮胖老者的后肩气门。混沌剑意灌入,冰霜灵力运转被阻塞。矮胖老者的双斧再也劈不下去,虚元之墙保住了。

四个。

最后两个筑基初期终于怕了。六个人围三个炼气期,打了不到一炷香,四个失去战力。剩下的两个对视一眼,同时收剑后退。不是逃跑,是拉开距离重新组织攻势。他们是柳家训练出来的猎小队,知道什么时候该暂退。

但吴国阳不给他们暂退的机会。初云剑归元起手式,剑尖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将最后两个人圈了进去。两个人被归元剑意带动,不由自主地随着圆的轨迹旋转。每转一圈,他们剑上的冰霜灵力就被化去一分。转了五圈之后,两把剑上的冰霜完全消散,只剩下凡铁剑身。初云剑轻轻一绞,两把剑同时脱手。

六个人全部倒地。

吴国阳用初云剑撑着身体,没有倒下。后背的冻伤已经蔓延到整个背部,青紫色的皮肤上结着一层白霜,白霜下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混沌之气在隐脉中飞速运转,将侵入体内的冰霜灵力一点一点地吞噬转化,但冰霜灵力太多了,吞噬的速度赶不上蔓延的速度。

苏云袖收起虚元之墙,走到他身后,右手按上他后背的冻伤。虚元灵气从掌心中涌出,渗入青紫色的皮肉。不是安抚,是引导。她引导吴国阳体内的混沌之气精准地找到每一处被冰霜灵力侵入的经脉,然后吞噬。两个人的灵气在吴国阳体内并肩作战,冰霜灵力被逐寸逐寸地退。

宋石把寒铁短刀回腰间,蹲下来查看地上六个人的伤势。都没有死。吴国阳的剑始终刺的是气门,不是要害。气门被封,灵力阻塞,会失去战力,但不会死。宋石把六个人的武器收拢在一起,进远处的泥土里。

“柳家不会罢休。”苏云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的手掌还贴在吴国阳后背上,虚元灵气持续渡入。“这六个人只是第二波。第三波会比第二波更强。”

吴国阳没有说话。他的灵觉再次向后延伸。那道金丹期的神识还在,从始至终没有出手。冰霜老祖的神识附在其中某个追兵身上,静静地看着六个人被击败,看着吴国阳用初云剑封住四个人的气门,看着苏云袖用虚元之墙挡住合击,看着宋石用刀意扰矮胖老者的衔接点。

他在观察。像一个人观察猎物的奔跑习惯、撕咬方式、体力极限。观察完了,才会出手。

“走。”吴国阳直起身,后背的冻伤在虚元灵气的引导下已经消退了大半。青紫色的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只剩两道交叉的疤痕,像两条浅红色的蛇盘踞在背上。

三个人穿过倒地的六个柳家修士,继续向北。走了不到三里,山林忽然到了尽头。前面是一座荒山的山脚,山体由灰白色的岩石构成,寸草不生。山脚处有一个极其隐蔽的洞口,被荆棘和碎石掩盖了大半。洞口边缘的岩石上刻着极浅的纹路——不是自然形成的,是人工刻的。纹路被风雨侵蚀得几乎磨平,但吴国阳的混沌灵觉捕捉到了纹路深处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剑意。

和初云剑上的剑意同源。太虚剑尊的剑意。

“这里。”吴国阳拨开洞口的荆棘,率先钻了进去。苏云袖和宋石跟在他身后。

洞口极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往里走了大约三十步,通道忽然开阔。一座墓。

墓室不大,两丈见方,四壁由整块的灰白色岩石砌成。墓室正中央摆着一具石棺,棺盖半开,里面空空荡荡,没有尸骨。石棺前的供台上放着一盏早已熄灭的油灯,灯盏里的灯油已经涸成黑色的硬块。供台正上方的墙壁上刻着一行字。

字迹潦草,像是匆忙中刻下的。用的是七千年前的古篆——“太虚故友沈苍图之墓。剑尊太虚,立。”

沈苍图。太虚剑尊的故友。能被剑尊称为“故友”并亲手立墓的人,不会是无名之辈。

石棺的棺盖内侧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吴国阳凑近了看,是墓主的生平自述。字迹和墙上的古篆不同,更加潦草,更加急促,像是临终前用最后的力气刻下的。

“吾沈苍图,北域人氏。少年学刀,二十岁刀法大成,遍访天下刀修,无一敌手。三十岁遇太虚,一战三不分胜负,遂为挚友。太虚铸剑,吾铸刀。太虚斩天道,吾以刀意助之。天道反噬,太虚剑断,吾刀亦碎。太虚残魂不知所踪,吾负碎刀归北域。途经此地,伤重不治。临终刻此,留刀意一道,待有缘人。”

落款处没有期,只有一道刀痕。刀痕极深,刻入石棺盖板近一寸,七千年后的今天,刀痕中依然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但极其纯粹的刀意。

不是冰霜,不是火焰,不是任何一种属性刀意。是纯粹的刀意。像宋石的刀意,但比宋石的纯粹得多,凝练得多,古老得多。

宋石站在石棺前,右手握着自己的寒铁短刀。刀身上的卷口里,青白刀芒正在剧烈跳动,像一头幼兽遇见了成年的同类,既兴奋又敬畏。他的手在发抖,不是恐惧,是共鸣。一个七岁开始握刀的刀修,在二十五岁这年,在一座七千年前的古墓里,遇见了一道七千年前的纯粹刀意。刀意认出了他。

石棺中的刀痕忽然亮了起来。不是吴国阳剑意的那种暗金带紫的光,而是一种极纯的青白色。刀意从刀痕中涌出,在空中凝成一把刀的形状——三尺长,刀身笔直,刀尖微翘,刀刃上流转着青白色的光。不是真刀,是刀意凝形。

刀意悬浮在宋石面前,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刀鸣,像一个人在呼唤一个已经等了七千年的传承者。

宋石单膝跪地,双手捧起寒铁短刀,举过头顶。刀身上的卷口正对着那道青白刀意。两股刀意在空气中触碰了一下——七千年前的老刀意,和二十五年新生刀意。老刀意像一位老人,轻轻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

然后它没入了宋石的刀身。

宋石的身体猛地绷直了。寒铁短刀上的卷口在刀意入体的瞬间开始发光,不是青白色的光,是刀身本身在发光。卷口边缘那些被柳家修士砍出的毛刺,在光芒中一点一点地融化、填平、愈合。不是卷口消失了,是卷口被刀意重新淬炼了。它不再是一道伤疤,而是一道刀纹。像树的年轮,像刀的指纹。

宋石的修为在这一刻开始攀升。炼气六层巅峰,炼气七层,炼气八层。刀意传承带来的灵力灌入他的丹田,将他的修为硬生生推高了两个小境界,停在了炼气八层巅峰。他的刀意也发生了蜕变——青白刀芒中多了一丝极淡的纯青色。不是冰霜的蓝,是沈苍图的刀意的颜色。七千年前的刀意和二十五年新生刀意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既有古老纯粹又有新生锋芒的全新刀意。

宋石睁开眼睛。寒铁短刀在他手中轻轻一震,发出一声清越的刀鸣。鸣声在墓室中回荡,惊起了供台上那盏枯灯中的最后一缕尘埃。

吴国阳的灵觉在刀鸣声中捕捉到了另一道气息。不是刀意,是剑意。不是宋石的刀意引发的共鸣,而是石棺底下。棺底的石板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他把初云剑入石板缝隙,轻轻一撬。石板翻开,露出下面一个一尺见方的暗格。暗格里放着一枚玉简。玉简是淡青色的,和初云剑剑格上的云纹同一种颜色。玉简表面刻着两个字——“太虚”。

太虚剑尊留给故友的玉简。沈苍图没有取走,把它封在了自己的棺底。

吴国阳拿起玉简,灵觉探入。玉简中没有功法,没有剑招,只有一段话。太虚剑尊的声音从七千年前传来,沙哑,疲惫,带着剑断人未亡的苍凉。

“苍图兄,你若见到这枚玉简,说明我已不在。天道反噬那一剑,我斩落它三成本源,它也断了我的剑。我残魂尚存,但撑不了太久。有一事相托——我道侣苏氏,灵碎裂后寿元将尽,她腹中尚有我的骨肉。我无力护她们母子周全,你若伤势允许,代我送她们去北域苏家。苏家祖上与我道侣同源,会收留她们。玉简中附我一道剑意,危急时可护你周全。太虚,绝笔。”

玉简深处封着一道剑意。不是破云,不是断流,不是归元。是太虚剑尊全盛时期的一剑。剑意在玉简中沉睡了七千年,感应到混沌灵持有者的灵觉探入,像一头被惊醒的远古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

剑意从玉简中涌出,灌入吴国阳的隐脉。不是吞噬,是传承。太虚剑尊留在玉简中的这道剑意,本就是为了传给后人。剑意入体的瞬间,吴国阳的隐脉第三段到第四段之间的壁垒开始松动。不是被强行冲破,是被剑意中蕴含的太虚剑尊对剑道的理解一层一层地消解。太虚剑尊用这道剑意告诉后来者——隐脉不是用来冲的,是用来悟的。每一段隐脉对应一层剑道境界。悟透了,壁垒自消。

吴国阳盘膝坐下,初云剑横在膝上。玉简中的剑意在他体内缓缓流转,像一位七千年前的老人在他耳边低声讲述剑道的奥秘。隐脉第四段的壁垒在剑意的消解下逐寸逐寸地变薄,从一堵墙变成一层膜,从一层膜变成一道纱。

他还没有完全贯通第四段。但壁垒已经薄到了极致,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这层窗户纸需要他自己捅破——不是靠外力,是靠他自己的剑道领悟。

玉简中的剑意消散了。完成了七千年的等待,完成了传承的使命,化作最后一丝淡紫色的光,融入吴国阳丹田中的混沌剑意。五寸剑意轻轻一震,剑身上的暗金带紫更加深邃了一分。

墓室重归寂静。

苏云袖站在供台前,看着墙上那行古篆。“太虚故友沈苍图之墓”。她的目光落在那盏枯灯上。灯盏里的灯油七千年前就涸了,但灯盏本身还在。她伸手拿起灯盏,翻过来看了一眼底部。

底部刻着一个小小的“苏”字。和她的玉佩上的“苏”字一模一样。北域苏家的灯盏。七千年前,太虚剑尊的道侣苏氏,从北域苏家带出来的灯盏。它被太虚剑尊留在了故友的墓中,陪伴故友七千年。

苏云袖把灯盏放回供台。没有带走。

宋石从地上站起来,寒铁短刀收入鞘中。刀身上的卷口已经变成了一道青白色的刀纹,从刀身中段延伸到刀尖,像一道凝固的闪电。他的修为稳定在炼气八层巅峰,刀意中融合了沈苍图的纯粹刀意,青白刀芒中那一丝纯青色在昏暗的墓室中微微发光。

三个人在墓室中站了一会儿。然后吴国阳转身,朝洞口走去。苏云袖和宋石跟在他身后。

走出洞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他们在墓室中待了整整一个下午。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荒山的灰白色岩石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山下,柳家的第三波追已经到了。不是六个,是十二个。十二道冰霜灵力在山脚下列成阵势,将整座荒山围住。十二人中,筑基后期两人,筑基中期四人,筑基初期六人。领头的筑基后期是一个白发老妪,手中握着一把冰霜凝成的长杖,杖头镶嵌着一枚幽蓝色的冰晶。她的修为是筑基后期巅峰,距离金丹只差半步。

她没有上山。十二个人列好阵势后,就静静地守在山脚下。不是不敢上山,是在等。等吴国阳他们自己下来。

吴国阳站在洞口,初云剑悬在腰间。枯枝削的剑鞘在夕阳中泛着暖黄色的光。他低头看了一眼山脚下的十二道冰霜灵力,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墓室的方向。

沈苍图的墓。太虚剑尊的玉简。苏家的灯盏。七千年前,三个人——一个剑尊,一个刀修,一个北域苏家的女人——从这里走过。七千年后,另外三个人站在同一座荒山上,面对柳家的追。

他拔出初云剑。暗金剑身在夕阳中反射出温暖的光,淡紫剑刃上那层紫色光晕比入墓前更浓了一分。隐脉第四段的壁垒已经薄到只剩一层窗户纸,丹田里的混沌之气在薄壁前缓缓涌动,像水一遍一遍地拍打着堤坝。只差最后一击,堤坝就会溃决。

山下的十二道冰霜灵力开始向上移动。白发老妪的长杖在地上轻轻一顿,十二人同时迈步,步伐整齐划一,像一个人。十二道冰霜灵力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从山脚向山腰收拢。网所过之处,灰白色的岩石表面结出一层白霜。

吴国阳握着初云剑,走下荒山。苏云袖在他左边,虚元灵气在掌心中凝成第二道虚元之墙的雏形。宋石在他右边,寒铁短刀已经出鞘,刀身上的青白刀纹在夕阳中泛着光。

三个人,十二个追兵。山下是柳家的第三波追,山上是沈苍图的墓和七千年前的回音。夕阳从荒山背后照过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结霜的岩石上,拉得老长。

【第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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