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这,雪后初晴,从窗户望出去,明亮晃眼。
姜宁刚起床洗漱,陆老夫人就派人传话,说今不去济华寺了。
腊月初八,释迦牟尼成道,城外济华寺有法会,姜宁每回都陪陆老夫人去。
今年天公不作美,一天一夜的大雪,城外许多棚户都被积雪压塌了,山路更是难行。
珍珠端来热乎乎的几样小食,放在案几上,无比庆幸。
“姑娘,幸好当初给表少爷准备木炭时,咱们买的多。”
“外面的木炭昨都涨价了。”
姜宁一口热粥下肚,胃里暖呼呼的,呼出一口热气,“我们搬出来的正是时候。”
“等晌午让厨房熬上一大锅腊八粥,给春华园的人分下去。”
“除了赏银,让秦妈妈再给每人做两身棉衣棉鞋。”
“今年,我们自己过个腊八节。”
秦妈妈是王淑兰身边的陪嫁,这些年把春华园打理得井井有条,这点小事,手拿把掐。
珍珠听到最后,床铺也不收拾了,两眼放光,“咱们自己在春华园过节?”
以往也会偶尔来这里住,可终归不能常住,更别说过节了。
姜宁咬了一口软酪包,嘴角噙着浅笑,“嗯,不仅腊八,年节也在这过。”
明明是姜家的嫡女,却不受姜家待见。
尤其是逢年过节,和府上下其乐融融时,他们父慈子孝、一家子团圆,自家姑娘反倒像个外人,一点也不开心。
今年不必在姜府虚情假意,珍珠嘴角都咧到了耳后了,
“姑娘,那奴婢定要好好准备,多买些吃食和红纸,年底咱们一起剪窗花。”
老太太和老爷知道了肯定要大发雷霆,但珍珠不想扫兴,只想让姜宁高兴些。
怕什么来什么。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你一个下人,敢拦我?”
“放开!”
“姜宁,你给我出来!”
姜姝被两个丫鬟拦着,气的脸红脖子粗,也顾不得形象,铆足了劲往里闯。
该来的迟早会来,挡也挡不住。
才五天就撑不住了,姜宁放下碗筷,缓缓起身,“走,去会会她。”
姜姝被闻声赶来的秦妈妈带到正厅候着。
甫一踏入正厅,仿佛从寒冬跨入暖春。
炭火蒸腾着香气,骤然撞进鼻尖,草芽青涩,花粉微甜,蓬勃的生机和暖意扑面而来。
想到自己这几的憋屈,血液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姜宁,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你还有心思躲在这里逍遥。”
连“妹妹”也不喊了,显然是急眼了。
姜宁迈入正厅,不疾不徐走到主位坐下,轻轻撩起眼皮,“姐姐慎言。”
“我这几不在家,也没问家里要银子,按理说,家中还少一个人的开支。”
“怎么会揭不开锅。”
“难不成陈姨娘掌家的时候,中饱私囊了?”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姜姝更来气了,“家里的铺子都是你在管,每个月上交给家中的也不过一万两。”
“府中那么多下人要养,祖母吃的补品,父亲同僚之间的人情来往,哪样不需要钱!”
“一万两而已,别说我小娘看不上,就算她想贪,哪有多余的银子给她贪!”
好大的口气。
哪像五品官的庶女能说出的话。
姜学年家境贫寒,除了老家的三间破屋,没有任何资产。
他在这个职位上到死,只要不贪污,这辈子也赚不了一万两。
姜宁只觉得讽刺,“既然姐姐和陈姨娘看不上这一万两,又来找我做什么?”
轻描淡写的语气,姜姝却听出了嘲讽。
明明父亲说这些铺子有她和弟弟的一份,凭什么姜宁还一副施舍的口吻。
她压下所有情绪,说出了今来的目的,“年关将至,府里上下都要使银子,祖母让你送三万两回去。”
三万两?怎么不去抢!
真当这银子是大风刮来的啊。
珍珠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就连姜宁,端着茶盏的手都顿了一下,“私挖银矿是违法的,姐姐要犯法可别拉上我。”
本就憋了一肚子气,没想到姜宁还不打算给钱。
姜姝哼了一声,“别扯没用的,你敢忤逆祖母?”
“上次就跟姐姐说了,铺子亏损严重,别说三万,就是三千也拿不出来。”
姜宁话音刚落,就听见姜姝提高了嗓音,“亏损都是你说的,我们怎么知道!”
倒是说到点子上了。
姜宁慢条斯理摩挲茶盏边缘,“姐姐不信,回头我让人将账本整理出来,供姐姐慢慢看。”
且不说她看不懂账本,即便懂,这么多账本得看到猴年马月。
她是来要银子的,不是来看账本的。
姜姝也不绕弯子,“祖母说了,她不管这些,妹妹只需要按照她的吩咐,将银子送回府。”
“我劝你别惹她老人家生气,否则父亲知道了,受罪的还是妹妹。”
以前,只要姜姝告状,姜宁不是跪祠堂就是打手板。
姜学年偏心,可她总还想着父亲有一天能看到她,能信她一次。
可一次也没有。
现在,她不再期待了。
姜宁放下茶盏,扯唇,“就算父亲亲自来了,也是这句话。”
“没有银子,总不能让我去偷去抢吧。”
油盐不进,让姜姝挫败又无可奈何,她心思一动,计上心头。
“祖母病了,让你回去侍疾。你这个做孙女的,总不能不孝顺吧。”
先把她匡回去,让祖母磋磨她,看她能不能熬住。
忤逆不孝是重罪,姜宁好胳膊好腿的,确实不好拒绝。
她眉头轻蹙,“铺子里还有些账要理,陈姨娘在家先照顾祖母半,我晌午就回去。”
听她这么说,姜姝心里的气才顺了些。
临走时还不忘交代,“祖母病中十分惦记你,早点回去,好叫她安心。”
珍珠瞧她小人得志的样子,气的牙痒痒,“老太太平中气十足,骂人的嗓门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怎么可能说病就病。”
“一定是想白天昼夜磋磨您。”
说着眼珠子一转圈,笑道:“要不,咱们找个大夫去,给老夫人‘好好‘治一治。”
姜宁噗嗤一笑,“就你鬼主意多,这回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