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惊雷,劈得姜学年七窍生烟,口舌燥。
他伸长脖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你再说一遍。”
姜学年其实听到了,只是难以置信。
姜宁反问,“老夫人亲自定下的,父亲不知道?”
陆府的管家上门说初九送聘书时,姜学年急着出门没细问。
他早就默认了婚约对象是陆长卿,一眨眼,怎么换人了?
这个人还是陆蘅!?
见他不说话,姜宁轻笑,“父亲要是不满意,趁聘书还没到,咱们退了陆家的婚约。”
姜学年瞬间回神,脱口而出,“胡闹!”
“再说这种话,我没你这个女儿。”
还有这好事?
姜宁心里翻了个白眼,要是真能断亲,她早就断了,还轮得到他说嘴?
陈姨娘在一旁听着,下巴都快收不住了。
颤声问道:“你说的陆蘅,是那个大人物陆蘅吗?”
“住嘴!”
姜学年不满地睨了她一眼,“明陆家来人,可不能直呼其名。”
官场上的事,陈姨娘不懂,但姜学年的态度,她摸的门清。
陆家还没来送聘书,老爷就开始斥责她。以后二姑娘嫁过去了,岂不是更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我就是惊着了,老爷放心,我怎么可能当面直呼宰相的名讳!”
“不过……”
陈姨娘轻声软语给姜学年吃了定心丸,随后看向姜宁,眼珠一转挑拨道:
“二姑娘,就算你和陆世子闹脾气,也不能拿婚姻大事开玩笑。”
“陆大人那样的人物,连嘉禾郡主都看不上,怎么可能同意我们家这门亲事!”
“你想退婚也找个好点的由头,拿陆大人当幌子,要是叫他知道了,咱们家吃不了兜着走。”
一番话落在姜学年耳中,让他心里直打鼓,疑心暗生。
若姜宁说得是真的,自然是千好万好。
可陈姨娘说得也在理。
两家有婚约不假,嫁给陆世子已经是高攀了,若换人也该是陆文濂,怎么也落不到陆蘅头上。
想起姜宁前几天闹着要退婚,还搬出去了,姜学年就来了脾气,“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明陆家送聘书,你要是敢当面提退婚的事,我……我就……”
他瞪大双眼看着姜宁,半晌也找不到合适的惩罚。
“父亲待如何?”
姜宁澄澈的目光迎上姜学年,启唇反问。
看着容貌和亡妻七分相似的女儿,姜学年有些恍惚。
姜宁是他三个孩子里最有灵气,最聪慧的。
十个月就会说话,五岁就能背下《千字文》,七岁随口作的诗,比姜济十三岁时写的还好。
他这个父亲本该骄傲的。
可每当这个女儿仰着笑脸想寻求夸奖时,他就会想起自己七岁才会写“人”字,读书也要请教夫子多遍才能理解。
这一点不像自己,反而更像王家人。
他最痛恨王家人。
明明是自己努力才有的今,可周围的人都说他有一个妻子,有个好岳家。
把他多年的付出,一笔抹。
王家如何,他管不了。
自己的妻女,他还是有权管束的。
想起这些年的屈辱,姜学年悲痛万分,颤声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陆家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你容貌出众,朝中早有人向我打听了你的婚事。”
“若是把陆家的婚事闹没了,将来有你哭的时候。”
跪祠堂打板子这些,姜宁都不怕,姜学年只能道出实情。
那些看上姜宁的人里,年轻的年长的都有。
如果她真闹得退了婚,他也不介意从里面挑一个对姜家有助力的。
姜宁去求陆蘅,怕的就是这个。
她抬起清棱棱的眼眸看向姜学年,“父亲,要退婚我早就退了,何必拖到定亲书当?”
云淡风轻的态度让姜学年的躁动平缓了几分。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睛瞪得像铜铃,“所以……你说得都是真的?”
“和你定亲的,是陆蘅陆大人?”
姜宁勾唇,“父亲不信我,女儿说再多也无用,明自见分晓。只是……”
她掀起眼皮瞥了眼陈姨娘,“陈姨娘明目张胆往女儿身上泼脏水,父亲难道不该给女儿一个说法?”
平静的眼波里透着冷漠,让陈姨娘不由得心慌。
但她也不是吓大的,有恃无恐道:“老爷,我也是为了咱们姜家。”
“您想,空口白牙的,二姑娘就敢攀附陆大人。”
“我也是怕这亲事有什么变故。”
陈姨娘虽然有意挑拨,但她是发自内心说出那番话的。
以前她觉得姜学年英俊,是十里八乡容貌最好的男子。
进京之后,又见了许多丰神俊朗的世家公子。
除了容貌,身上还有一种被权贵和金钱滋养出来的贵气。
她以为男子的长相气质大抵也就这样了。
直到见了陆家三爷她才知道,雪山之巅谪仙般的人物,不止是说书人口中才有。
这样的男人还手握重权,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可能看得上姜宁?
“这事我听着都不敢置信,更别说她一个妇人了。”
姜学年蹙眉看向陈姨娘,语气缓和下来,又瞪了姜宁一眼,
“陈姨娘也是为了我们姜家好,你也别太较真了。”
大概男人都喜欢崇拜自己的女人,陈姨娘每回只要稍加挑拨,姜学年都会炸毛。
就算最后证实是她无理取闹,姜学年也会替她找借口,舍不得罚她。
姜宁早就见怪不怪,嗤笑,“父亲和陈姨娘自己没搞清楚,反倒怀疑我?”
“难道女儿连替自己分辩几句,讨个说法的权利都没有吗?”
那双好看的杏眼里,除了嘲讽,再无儿时的期盼。
姜学年心中莫名一紧,才惊觉他就要拿捏不住这个女儿。
若是闹得太僵,以后姜家有事她不帮忙,嫁得再好又有什么用!
当即放软了语气,“爹不是不信你,只是事情太突然了,陈姨娘也不是有意的,你就不要同她计较了。”
姜学年一张嘴,陈姨娘就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她哪能等姜学年让开口罚她?
立马扯出一抹笑,“二姑娘,我也是关心则乱。”
“我一个妇道人家胆子小,也没读过什么书,您就别跟我一般见识了。”
言辞恳切,本看不出来是装的。姜宁静静看着她表演,没有说话。
见她不语,陈姨娘捏着帕子的手倏然攥紧,加重了语气。
“好,二姑娘若不原谅我,我给二姑娘磕头赔罪。”
说话间就要跪下,做足了姿态。
她赌姜学年会护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