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这层楼清一遍。”
陈烬这句话落下后,走廊里安静了足足两秒。
然后,压着嗓子的议论一下炸开。
“他疯了吧?”
“还清楼?这是学校,不是你家小区!”
“刚才那几只都差点把人弄死,再往里走不是送命是什么?”
说话最冲的是那个西装男。他刚才在实验准备室门口被抓伤了手臂,这会儿正用领带胡乱缠着伤口,脸色白得像纸,可眼睛却红得厉害,像是伤势和惊惧把他整个人都到了一个发狂的边上。
“我告诉你们,谁愿意陪他发疯谁去,老子不去。”他盯着陈烬,压着火气骂,“系统说活三小时,那就说明能苟过去。你偏要出去找怪,不是疯是什么?”
陈烬看了他一眼,没争。
这种时候,讲道理是最浪费时间的事。
“不去就留着。”他说,“但别乱叫,别乱碰门,别把怪再引过来。”
“你拿什么命令我们?”
西装男往前一步,喉结上下滚动着,显然是被陈烬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到了。
“凭你过三个,我只会躲?”
这句话一出来,走廊里不少人的脸色都变了。
因为这就是事实。
刚才污染学生扑出来的时候,这些人里绝大多数连站都站不稳,更别提动手。后来实验准备室失控,也是陈烬一个人先顶了上去。
谁都不愿承认自己的软弱。
可越不愿承认,越会对那个真正动手的人感到别扭,甚至敌意。
高壮青年拄着木棍,皱眉低喝:“都闭嘴。现在不是吵的时候。”
他这一声压得不高,却很硬,倒是暂时把那股子火气压住了。
陈烬这才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
青年愣了下,像是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候问这个,随即压低声音道:“宋岩。”
“嗯。”
陈烬点了下头,视线又落向一直站在人群侧边的低马尾女生。
她正盯着实验准备室门口那两摊黑血看,神色比其他人都冷静得多,甚至连呼吸都稳得厉害。察觉到陈烬的目光,她抬头,眼神没有闪躲,只是轻声说:“许遥。”
“你也觉得我疯了?”陈烬问。
许遥看了他两秒,摇头。
“我觉得原地不动死得更快。”
她这句话一出,西装男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宋岩则下意识看了她一眼,显然没想到这个一路上几乎没怎么出声的女生,会在这种时候直接站到陈烬那边。
许遥却像没看见别人脸色,只继续低声道:“刚才那几只东西都不是乱出来的。第一只在高三二班,身上有学生卡;楼梯口那只抱着点名册;实验准备室里的两只又明显和实验室挂钩。它们不像单纯的怪,更像是跟这栋楼原本的秩序绑在一起。”
陈烬没说话。
但他听得很认真。
因为这正是他刚才一直在想,却还没来得及理清的部分。
“还有规则。”许遥看了眼走廊尽头的公告栏,声音更轻了些,“铃声响起后保持安静,这条规则是真的。只要规则是真的,那就说明后面肯定还会有别的规则出现。我们现在站在走廊中央,四面都是教室和拐角,等于把自己摆在最容易出事的位置。”
她说话不快,像在剥一层一层套在外面的皮。
走廊里那些躁得发飘的人,竟也被她说得慢慢静下来。
西装男还想反驳,可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咬牙吐出一句:“那也不代表非得去找怪。”
“不找也会来。”陈烬说。
这次,没人接话。
空气里只剩实验室里飘出的福尔马林味,还有地上血腥气一点点发酵后的浓腻。
陈烬抬刀指了指最近那间没被打开过的教室。
“先找个能站住的地方,把伤员塞进去。”
“再把这一层能用的东西找出来。”
“想跟的,跟我。想躲的,进去躲,门堵死。但谁要是再像刚才一样手贱乱开门,我不会第二次回头救人。”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平。
可那种平,比发火还瘆人。
先前因为乱开门差点害死所有人的两个人脸色同时一白,一个捂着腿,一个低着头,谁也不敢再吭声。
宋岩沉了口气,率先开口:“我跟你。”
许遥点头:“我也去。”
人群里又有一个瘦高的男生慢慢举了下手。
他穿着外卖服,胳膊上全是油渍,脸色发黄,看着就像平时连架都很少打的人。这会儿额头上全是汗,可还是咬着牙说道:“我……我也跟。多一个人总比少一个强。”
“你叫什么?”宋岩低声问。
“杜川。”
陈烬看了他一眼。
杜川握着刚发下来的一截短撬棍,手都在抖,却没退。
比起那些嘴上硬、脚下软的人,这种至少肯迈腿的,已经算不错。
剩下的人则明显分成了两拨。
一拨不敢出声,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像是在赌他们能不能真出一条路;另一拨脆认定陈烬是疯子,只想找间教室缩进去熬时间。
陈烬不管他们怎么想。
他转身走向最近那间高三一班的门,生锈短刀压在掌中,脚步放得极轻。宋岩几个人也跟着压低呼吸,紧紧贴了上去。
门是虚掩的。
陈烬没有直接推开,而是先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扫了一眼。
教室里光线昏沉,最后两排课桌东倒西歪,黑板上写着一大片没擦净的数学题,边角却多了一行用红色粉笔重重划出来的字。
【晚自习期间,不得擅自离座。】
那一行字很粗,像写的人手在发抖,末尾那个“座”字甚至被拖出了一道长长的痕,像是写到一半突然被人强行拽走了。
陈烬眼神微微一沉。
又是一条规则。
他用刀尖轻轻顶开门缝。
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响。
教室里没有立刻出现异动。
陈烬这才先一步闪进去,脚掌落地极稳,目光从讲台、窗边、桌底一路扫到教室后排。宋岩紧跟在后,木棍横在前,连呼吸都屏住了。
短短几秒后,陈烬目光顿住。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有什么东西蜷在课桌底下。
只露出一截青灰色的脚踝。
陈烬没有提醒其他人。
他弓身往前,像一头贴地潜行的兽,走到近前那一刻,桌底下那东西果然猛地弹了出来。
是只更瘦小的污染体。
它看起来像个女生,半张脸贴着乱糟糟的头发,校服裙摆被撕得破破烂烂,嘴里却塞满了揉烂的纸团。它刚弹出来,双爪就直奔陈烬眼睛抓去。
太近了。
宋岩和杜川甚至都来不及出声。
可陈烬比它更快。
他像早就料到桌底会有东西,身体往侧面一让,刀锋借着前冲的势头直接斜切出去,自耳到喉咙,一刀拉开!
嗤啦。
血和黑色黏液同时溅开。
那只污染体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叫声,就一头撞在课桌腿上,抽了两下不动了。
系统提示浮现。
【击成功。】
【目标:污染值生。】
【普通目标击进度:4/10。】
许遥在门边看着,眼神轻轻动了一下。
她似乎终于明白,陈烬为什么敢说“清楼”。
因为别人碰上这种东西,想的是怎么活着躲开;他碰上这种东西,第一反应却是往前迎。
不是逞强。
更像是一种精准得近乎本能的执行。
“把受伤的都塞进来。”陈烬甩掉刀上的血。
“教室里先堵起来。”
这一次,外面那些原本还犹豫的人动作都快了很多。几个人七手八脚把两个伤员扶进教室,又开始搬桌子堵门。短发女人边哭边搬,西装男也咬着牙过来帮了把手,显然被刚才那一刀彻底打没了嘴硬的底气。
宋岩把靠门的课桌拖过来时,杜川已经在讲台抽屉里翻东西了。
“有……有东西!”
他压低声音,掏出一张折起来的校内安全示意图。
陈烬接过来,摊开。
示意图很旧,边缘都卷了,可楼层结构还算清楚。这一层除了几间高三教室和实验准备室,靠近楼梯拐角那边还有两间功能室,一间器材室,一间保安值班室。
陈烬手指在“保安值班室”四个字上轻轻一敲。
许遥也看见了,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那里大概率有钥匙、棍子,或者别的能用的东西。”
“还有规则。”她顿了顿,“学校里最清楚巡查制度的,除了老师,就是保安。”
宋岩把图重新扫了一遍,低声骂了句:“怪不得你要往深处走。”
杜川看着那几个字,喉咙发紧:“可那边离楼梯更近……刚才楼梯口那只就是从上面下来的。”
“所以才要先去。”陈烬把示意图折好塞进口袋,“真等楼上的东西都下来了,再找就晚了。”
说完,他又看了眼黑板那行字。
晚自习期间,不得擅自离座。
再联想到铃声和点名册,这所学校残留下来的规则似乎都跟“秩序”有关。谁越界、谁违规、谁发出多余动静,谁就会先被盯上。
想到这里,陈烬走到讲台旁,掀开教师桌下面的柜门。
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支断掉的红笔和一本班级志。
他翻开第一页。
纸页发黄,字迹却异常清晰。
“九月十七,晚自习纪律差,走廊喧哗,值生点名三人缺席。”
“九月十八,化学实验室违规使用器械,记过两人。”
“九月十九,巡楼保安二十一点查岗,请各班保持安静。”
陈烬目光停住。
宋岩也看见了,下意识压低声音:“巡楼保安?”
许遥轻轻吸了口气:“这不像普通记录,更像提示。”
“什么意思?”杜川问。
“意思是,”陈烬合上志,“二十一点之前,这层楼里大概率还会来一个更麻烦的东西。”
教室里瞬间更静了。
那些原本想缩在这里等三小时的人,脸色一下又白了下去。
西装男靠着墙,手臂上的伤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可听见“更麻烦的东西”几个字,还是忍不住咬牙道:“你怎么知道它一定会来?万一只是以前的记录呢?”
“万一不是呢?”
陈烬这句话,把他彻底堵死了。
赌错一次,就是命。
这种账,谁都算得明白。
“你们留这里。”陈烬看向教室里那些人,“门堵住,不到不得已别出声。宋岩,许遥,杜川,跟我走。”
“凭什么就你安排?”
西装男终于还是憋不住。
可陈烬已经往门口走了,连回头都没有。
“因为现在这层楼里,能站着带路的人是我。”
门被他轻轻拉开一道缝。
走廊外的灯比刚才更暗了,尽头的拐角像被人泼了一层半的血,红得发沉。几个人跟在他后面出去时,教室里的空气都像跟着冷了几分。
刚走出十几米,右边办公室的门里忽然传来“当啷”一声。
像是铁皮水桶被踢翻了。
杜川浑身一抖,脸都白了:“不是我们的人吧?”
“不是。”宋岩压着火气骂,“刚才还有两个没进教室,估计自己跑去翻东西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便传出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有人压不住的惨叫。
“救、救命!”
声音只喊到一半,就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
陈烬眼神骤沉,脚下一蹬便冲了过去。
办公室门被撞开的一瞬间,一道黑影正从里面往外扑。
那是一只穿着教师外套的污染体,半边脸塌了,喉咙里塞着一大团发黑的粉笔灰,张嘴时白灰和黑血一起往外喷。它怀里还拖着一个拼命挣扎的男人,正是刚才一直骂得最凶、死活不肯跟来的那人。
男人看到陈烬,眼里一下爆出近乎绝望的光。
可下一秒,那只污染体便先一步扭头,朝陈烬扑了过来。
它扑得极猛,肩膀带着一股很重的腥风。
陈烬避都没避,抬手一刀直刺过去。
刀锋准确捅进它张开的嘴里。
与此同时,办公室门后又窜出第二只。
这只更矮,像个一直低着头的学生,双手却长得过分,指尖一路拖在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它贴着墙飞快爬来,直扑站得最外侧的杜川。
“小心!”
宋岩低喝一声,木棍猛地抡了出去。
砰!
那一棍砸得很实,直接把爬行污染体砸偏了半个身子。可木棍显然不足以一下打死它,那东西发出尖锐的嘶叫,长爪一扬,就在宋岩小臂上抓出一道深深血痕。
宋岩疼得脸色都变了,却硬是没退,反而抬腿一脚把它顶在墙上。
“陈烬!”
不用他喊,陈烬已经抽刀回身。
第一只教师污染体被他一刀贯嘴,还在疯狂挣扎,黑手死死往他脸上抓。陈烬手腕一拧,刀锋横着一绞,那东西半个下巴都被绞碎,身体也跟着一僵。
就是这一瞬。
他拔刀,回身,踏步。
三步连成一线。
刀光从宋岩肩侧掠过,像一抹暗得发冷的弧。
那只爬行污染体脖颈骤然裂开,整个脑袋几乎歪到肩后,身体还维持着扑咬的姿势,下一秒却软塌塌地顺着墙滑了下去。
系统提示接连亮起。
【击成功。】
【目标:污染教职工。】
【普通目标击进度:5/10。】
【击成功。】
【目标:污染逃课生。】
【普通目标击进度:6/10。】
陈烬把刀上的血在门框上蹭掉,抬眼往办公室里看了一眼。
里面一片狼藉。
文件散了一地,窗帘被扯碎,靠墙的铁皮柜门大开着,里面空了一半。刚才被救下的男人瘫在办公桌底下,裤腿已经湿了一片,不知道是血还是尿,整个人抖得几乎要散架。
陈烬没去扶他。
“还想躲里面找东西?”
男人嘴唇发青,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我以为……”
“你以为这地方会按你的想法来。”
陈烬说完,转身就走。
男人看着他的背影,脸色难看到极点,却再不敢还嘴。
几个人顺着示意图一路摸到走廊最深处时,四周的压迫感已经浓得像水。
保安值班室的门关得很紧,门牌上落满灰,像很久没被人打开过。门锁却不是普通挂锁,而是老式销,外面还垂着一截断掉的红绳。
陈烬先侧耳听了两秒。
里面没有动静。
然后他抬手推门。
门刚推开一条缝,一股难闻的烟味和汗臭味就扑了出来。值班室不大,一张旧行军床,一张桌子,两把折叠椅,墙上挂着半块已经不走字的挂钟。桌上散着一包开了封的劣质香烟和几张巡查表,地上则扔着一黑色短棍。
杜川眼睛一下亮了:“那是不是能用?”
陈烬弯腰捡起。
入手比想象中沉,金属包胶,长度正好,拿在手里比生锈短刀更适合正面硬砸。
系统提示随即跳出。
【获得:教学楼保安棍(绿)】
【效果:武器攻击+4,击退效果小幅增强。】
他没犹豫,直接把短刀回腰后,把保安棍换到主手。
宋岩看着他手里那棍,眼神都亮了亮:“这玩意儿比我那木棍靠谱多了。”
许遥则走到桌边,翻开那几张巡查表。
纸页最上方,赫然写着今天的期。
而最后一栏巡查时间,正停在一行鲜红的字上。
【21:00,三楼走廊,例行查岗。】
她指尖微微一顿。
“现在几点?”
没有人能回答。
副本里没有手机信号,也没有正常时间。
可就在她问出这句话的瞬间,值班室墙上那块早就停摆的挂钟,忽然“咔哒”一声,生生跳了一格。
秒针不动。
分针不动。
只有时针,一点一点,卡到了九点整。
下一秒。
整层楼的广播同时响了。
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像针一样扎进所有人耳朵里。
紧接着,一道比之前更冷、更沉的机械音缓缓落下:
【晚自习巡查开始。】
【违规者,将被清理。】
值班室里的空气一下凉了。
宋岩脸色骤变,杜川更是当场打了个寒战。
而走廊外,已经响起了沉重、缓慢、却极有节奏的脚步声。
嗒。
嗒。
嗒。
像穿着硬底皮鞋的人,正从楼上一级一级走下来。
许遥抬起头,嗓音第一次明显绷紧了些。
“来了。”
陈烬握紧保安棍,眼里那点冷光却反而更亮了。
他没后退。
只是转过身,朝门外看去。
之前那些小怪,只能算开胃菜。
真正该砍的,恐怕现在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