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朗脸上笑着，眼神却没半点温度。
他慢慢走下斜坡，两个跟班紧紧跟在身后，三人呈品字形，把沈逸和苏璃堵在了裂缝边上。空洞里的热浪还没散，硫磺味呛人，可此刻让人喘不过气的，是周元朗身上散出来的压迫感。
炼气七层。
沈逸心里快速掂量着两边的差距，自己才炼气二层巅峰，和七层隔着好几个小境界，灵力差了不止一倍，真要正面打，他一点胜算都没有。
更要命的是，噬灵归元诀的秘密绝不能露，一旦被发现修炼魔功，不光是周元朗，整个玄剑城的修士都不会放过他。
“周元朗，这是禁区。”苏璃声音冷得很，“你一个内门弟子，私自闯进来，被执事堂知道，照样要受罚。”
“禁区？”周元朗嗤笑一声，摊开手，“昨晚血月教发了警讯，执事堂派我们巡查周边异动，我是带着任务来的。倒是你们俩——”他目光在沈逸和苏璃身上来回扫，“一个废金灵，一个苏家没人看得上的小姐，跑到这毒火禁区来做什么？”
他身后那个三角眼跟班，立马凑上来谄媚地说：“周师兄，我看这两人鬼鬼祟祟的，说不定跟血月教有牵扯。”
另一个跟班也跟着附和：“就是，平时这地方没人来，偏偏赶在毒火喷发的子来，肯定有问题。”
周元朗点点头，笑意更带着玩味，盯着沈逸：“说得对。沈逸，你一个炼气一层的废物，进了毒火禁区居然没被烧死，身上是不是藏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沈逸心里一紧。
周元朗起疑心了。
换做正常炼气一层修士，来这毒火禁区，早就被烧得连灰都不剩，可他不仅活着，刚吸收了火煞，气色反倒比进来时还好，实在太反常。周元朗虽然嚣张，能修到炼气七层，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我带了避火符。”沈逸尽量让语气平稳，转头看向苏璃，“你给我的。”
苏璃反应极快，沈逸话音刚落，她就从腰间摸出一张泛黄的符纸，在周元朗面前晃了晃：“苏家特制的避火符，能扛地火高温一刻钟，周公子没听过？”
周元朗眯起眼睛，伸手就要去拿：“我倒要看看，苏家的避火符有什么特别。”
苏璃手腕一翻，把符纸收了回去：“苏家秘制的东西，不方便给外人看。”
“不方便？”周元朗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苏璃，我给你脸了是吧？我周家上门提亲，你当众拒绝也就算了，现在还跟这种废物混在一起，你是打我的脸，还是打周家的脸？”
他一步步近，炼气七层的灵力压迫感扑面而来，沈逸只觉得浑身发沉，连呼吸都费劲。
不能动手。
他咬紧牙关，强行压下体内躁动的暗红灵力。丹田里的火煞能量像头醒过来的野兽，不停冲撞经脉，巴不得冲出去。可只要他动用法力，泄露出一丝火煞气息，立马就会被周元朗看出破绽。
“周元朗，你一个内门弟子，在外门地盘耀武扬威，很光彩？”
苏璃往前站了一步，挡在沈逸身前，个头不算高，可仰着头看向周元朗的样子，半点没露怯。
“我再问一遍，你们俩到底在这什么？”周元朗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那你又来什么？”苏璃反问，“你说巡查，可毒火禁区离昨晚出事的城西矿洞，足足十里远，你这巡查范围也太宽了吧？你是真巡查，还是趁乱过来捞好处？”
周元朗的表情僵了一下。
苏璃的目光，落在他身后三角眼跟班的腰间，那人挂着个鼓鼓的储物袋，袋口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和毒火裂缝边的晶簇颜色一模一样。
“我明白了。”苏璃嘴角勾起一抹笑，“你们是来偷采火铜晶的。”
火铜晶是毒火的伴生矿石，蕴含纯火属性灵力，是炼火系法器的好材料，拳头大的一块，就能卖上百灵石。宗门封禁这禁区，一来是危险，二来就是为了独占这资源，私采火铜晶，在玄剑城是大过，轻的罚积分关禁闭，重的直接废修为赶出门。
三角眼跟班脸色一变，赶紧伸手捂住储物袋。
周元朗眼角抽了一下。
苏璃笑得直白：“周公子，要不要我去把执事堂的人叫来，看看你储物袋里装的是什么？”
空洞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住，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周元朗深吸一口气，脸上的阴沉慢慢散去，又变回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往后退了一步，示意两个跟班也退开。
“行，今天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他理了理衣襟，语气淡了下来，“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你那些炼器的小把戏，再折腾下去，你爹也保不住你，苏家已经有人提议，把你早早外嫁了。”
苏璃眉头微微皱了下，很快又舒展开：“我的事，不用你管。”
周元朗没再多说，带着两个跟班转身就走。经过沈逸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废金灵，我不知道你在耍什么花样，你最好一直躲在苏璃身后。下次没她护着，你没这么好运。”
说完，便大步离开，身影消失在入口的黑暗里。
直到脚步声彻底听不见，苏璃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身子一软，靠着石壁滑坐下来，拍了拍口：“吓死我了，还好姑机灵，一眼就抓住他的把柄。这火铜晶，换谁都忍不住私藏。”
沈逸没她这么轻松：“周元朗心眼小，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苏璃撇撇嘴，“可他手里有把柄在我这，闹大了他更惨，暂时不敢动我们。”
她站起身，走到刚才三角眼跟班站的地方，弯腰捡起一块碎片。
“这是什么？”沈逸凑过去。
碎片巴掌大，非金非木，表面光滑，边缘坑坑洼洼的，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掉下来的。拿在手里冰凉刺骨，和洞里的热气完全相反。
苏璃把碎片放在灵力探测盘上，指针疯狂晃动，最终停在一行字上——九幽煞气。
“这不是周元朗他们的东西。”苏璃盯着探测盘，语气第一次变得凝重，“是从洞壁那边渗过来的。”
她指向裂缝另一侧的石壁，那里的石头和别处不一样，是深黑色的，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黑霜。
沈逸走过去，把手贴在黑霜上。
体内的噬灵归元诀瞬间躁动起来，不是害怕，是一种极致的饥饿，比之前面对毒火时还要强烈。丹田里平稳的火煞能量开始翻涌，和这股阴寒气息相互呼应，一热一寒，在体内冲撞。
他猛地收回手，往后退了两步，脸色有些发白。
“你怎么了？”苏璃察觉到他不对劲。
“这是和毒火完全不一样的能量，比毒火更凶，更浓。”沈逸压下体内的躁动，声音有点紧，“但也更纯粹。”
苏璃眼睛一下子亮了：“你能吞噬这种煞气？”
“现在不行。”沈逸摇摇头，“寒毒太烈，我现在的修为，吸进去经脉会被直接冻碎，至少要到炼气三层，肉身扛得住了才行。”
他心里很清楚，九幽煞气是地下极深的煞脉生成的纯阴之气，要是能和体内的火煞融合，阴阳制衡，修为肯定能大涨，功法也能更进一步。可现在贸然吸收，就是找死，必须先稳固修为，再找办法辅助。
“我回去帮你查查资料，苏家藏书阁里，应该有讲煞气的书。”苏璃小心翼翼把碎片收起来。
两人顺着原路退出矿洞，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阳光刺眼，沈逸忍不住眯起眼睛。在闷热的洞里待久了，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刚才，谢了。”沈逸忽然开口。
苏璃正整理她的大包袱，闻言抬头，促狭地笑：“谢我？谢我拿你当实验品？”
“谢你帮我挡周元朗。”
苏璃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别多想，我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你死了，谁给我的灵能转化阵做测试？”
沈逸没再说话，有些心意，不用明说。
他望向玄剑城的方向，城墙在晨光里清清楚楚。城里那么多修士，有天才，有普通人，有高高在上的强者，也有他这样被人踩在脚底的废物。
周元朗只是个开始。
修为越来越高，他的秘密就越来越难藏，总有一天，他要面对的不只是一个内门弟子，而是整个玄剑城，整个正道修仙界。
在那之前，他必须变强，强到没人敢轻易招惹他，强到就算秘密暴露，也有人愿意站在他身边。
沈逸收回目光，看向苏璃：“后天有空吗？”
“嘛？”苏璃警惕地看着他，“又要拿我的东西去冒险？”
沈逸从怀里掏出之前换的培元丹，吃下两颗，把剩下一颗丢给她：“帮我个忙。”
苏璃接住丹药，一脸疑惑。
“你的探测盘精准，我要你陪我去城西废弃矿洞，就是昨晚血月教警讯响的地方。”沈逸语气平静，“你应该也想去。”
苏璃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
“刚才那碎片上的煞气，和探测盘指向的方向一致，源头就在城西矿洞。”沈逸摊开掌心，手腕到虎口处，有一道极淡的黑色纹路，是刚才碰黑霜留下的，“九幽煞气不会平白出现在这，两处矿洞离得不远，源头在地下深处。”
他看着苏璃：“城西矿洞有煞气喷口，你陪我去，我帮你收集第一手煞气样本。”
苏璃沉默了片刻，眼睛弯成了月牙，脆地点头：“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