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纪雷准时到了张编辑说的聚会地点。
是一家料店的包厢，不大，但装修雅致。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张编辑看见他，招招手：“小纪，这边。”
纪雷走过去，在张编辑旁边坐下。桌上其他人都在打量他——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年轻人，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在一群三四十岁的中年人里显得格格不入。
“给大家介绍一下，纪雷，《星穹铁道》的作者。下个月开始在我们杂志试连载。”张编辑说，又转向纪雷，“这几位都是圈里的朋友。这位是王总，做动漫周边的。这位是李导，拍广告的。这位是刘老板，开连锁茶店的……”
一圈介绍下来，纪雷挨个点头问好。态度不卑不亢，倒是让在座的人高看了一眼。
“小纪是吧？”那个开茶店的刘老板先开口，四十来岁，圆脸，笑呵呵的，“我听老张夸你，说画得好，故事也好。我店里正好想做套宣传漫画，四格那种，贴在墙上吸引学生。你有兴趣接吗？”
纪雷心里一动，但表情没变：“什么要求？”
“简单，就画几个学生喝茶的常，带点搞笑。八页，一页四格。但要快，下周就要。”刘老板说，“价格嘛，你能开多少？”
桌上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纪雷。这是考他。
纪雷沉吟两秒：“一页二百，八页一千六。交稿快，加急费百分之三十，总共两千一。定金三成，尾款交稿结清。”
“嚯，不便宜啊。”刘老板挑眉，“市面上画四格的，一页一百多的一大把。”
“质量不一样。”纪雷很平静，“刘老板要是看过我的同人本，应该知道我的画工和叙事能力。您的宣传漫画贴出去，代表的是您店面的档次。画得好，顾客看着舒服，愿意多来。画得烂，反而掉价。”
刘老板笑了：“你小子，挺能说。行，就按你说的价。但有个条件——明天给我看草稿，通过了再画正稿。能行吗？”
“能。”纪雷点头。
“那行，明天上午十点，我店里见。”刘老板递过来张名片，“地址在上面。”
“好。”
接下来半小时，纪雷又聊了几个人。有想请他画产品包装画的，有想做动漫T恤的，但都是意向，没敲定。不过加了联系方式，算是拓展了人脉。
散场时，张编辑送纪雷到门口。
“小纪，今天表现不错。”他说，“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徐浩宇他爸，跟刚才桌上几个人认识。你可能要小心点，他儿子在你那儿吃了亏，他爸可能不会善罢甘休。”
纪雷皱眉：“他爸是做什么的？”
“做建材的，有点小钱，认识不少人。”张编辑拍拍他肩膀，“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好好画你的漫画。作品硬，谁都动不了你。”
“谢谢张编辑。”
“客气啥。对了，合同收到了吗？”
“收到了，今天刚签，明天寄回。”
“行，那就等你好消息了。”张编辑摆摆手，转身走了。
回到家已经晚上十点。纪雷没急着睡，先给林星晚和周浩发了短信，把今晚的情况简单说了下。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构思茶店的宣传漫画。
四格漫画看着简单，其实讲究。前三格铺垫，第四格反转或抖包袱。要搞笑，但不能低俗。要体现茶店特色，但不能硬广告。
他画到凌晨一点，出了三版草稿。第一版太套路，第二版笑点不够，第三版……他盯着屏幕，突然有了主意。
不画学生，画茶店员工。一个笨手笨脚的新人店员，一个毒舌但心软的老员工，一个总来买茶的傲娇女生。三个人物，常互动，自然带出茶好喝、环境温馨的点。
商业创作最难的不是画，是怎么把广告藏进故事里。
他保存文件，关掉电脑。躺到床上，脑子里还在转。明天上午十点见刘老板，下午要去工作室画《星穹铁道》第一话分镜，晚上还得改茶店草稿……时间排得满满的。
但忙，总比穷好。
第二天早上八点，纪雷准时到工作室。
林星晚和周浩已经到了。周浩在擦桌子，林星晚坐在窗边的位置，面前摊着笔记本，正皱眉写着什么。
“来了？”周浩抬头，“昨晚谈得怎么样？”
“接了个茶店的活，八页四格，两千一。”纪雷把包放下，“今天上午去谈细节，下午开始画。你们这边呢？”
“我打听了三家印刷店，报价差不多。”周浩递过来张纸，“最便宜的是刘老板那儿，但得长期。文具店那边，批发价能打八折。”
“行，先记着。”纪雷看向林星晚，“剧本写得怎么样？”
林星晚抬起头，眼睛下有淡淡的黑眼圈：“写了三话大纲，但第二话有个地方卡住了——主角找回第一段记忆后，情绪转变太突兀。需要加个过渡，但我想不好怎么加。”
“我看看。”纪雷走过去，俯身看她的笔记本。
这个角度，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林星晚身体僵了下，但没躲开。
“这里……”纪雷指着其中一行，“主角发现记忆碎片后，不应该马上悲伤，应该先困惑。‘这是我吗？’这种自我怀疑。等确认了，再爆绪。”
林星晚眼睛亮了：“对！这样逻辑就顺了！”
“嗯，你改一下，下午我看。”纪雷直起身，“我先去茶店，中午回来。”
“路上小心。”林星晚小声说。
纪雷愣了下，笑了：“好。”
刘老板的茶店在商业街，门脸不大，但装修得很精致。早上十点，店里已经有几个顾客。纪雷走进去，刘老板正站在柜台后面看账本。
“刘老板。”
“哟，来了。”刘老板抬头，“坐，喝点什么？我请。”
“不用，谢谢。”纪雷在柜台前坐下，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草稿我带来了，您看看。”
刘老板凑过来看屏幕。三版草稿，他快速扫过，停在第三版。
“这个有意思。”他指着屏幕，“不画顾客，画员工。角度刁钻。”
“嗯，顾客视角的漫画太多了，员工视角反而新鲜。”纪雷说，“而且能体现您店里的团队氛围，让顾客觉得这里温暖、有人情味。”
刘老板点点头，继续看。看完八页草稿，他笑了。
“行，就这个。画吧，下周三前交稿。定金我现在转你。”
他掏出手机，给纪雷转了六百三。纪雷手机震动，到账短信来了。
“谢谢刘老板。”
“别谢我，画得好才行。”刘老板收起手机，“对了，我听老张说，你跟徐浩宇那小子有过节？”
纪雷心里一紧：“嗯，有点矛盾。”
“他爸昨天找我了，让我别给你活。”刘老板点了烟，“不过我这个人，看作品说话。你的东西好，我就用。他爸的面子，还没大到让我用垃圾的程度。”
纪雷松了口气：“谢谢刘老板。”
“不过你也小心点。”刘老板吐了口烟，“徐浩宇他爸那人，心眼小，记仇。你这单活我给了，他可能会从别的地方给你使绊子。”
“我明白。”
“明白就好。”刘老板摆摆手，“去吧，好好画。画好了，以后还有。”
纪雷走出茶店，阳光刺眼。他站在门口，看了眼手机里的到账短信。六百三，不多，但这是工作室接的第一笔正经商业委托。
路，一步一步走。钱，一笔一笔赚。
他收起手机，往工作室走。走到一半，电话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是纪雷吗？”是个女声，听着三十来岁。
“我是，您哪位？”
“我是‘甜蜜时光’烘焙坊的老板，姓陈。”对方说，“我听刘老板说你画漫画不错，我们店也想做套宣传漫画。你能接吗？”
纪雷脚步一顿：“什么要求？”
“跟刘老板那个差不多，四格，八页。但我们想要温馨治愈系的，不要搞笑。能画吗？”
“能。价格一样，一页二百，八页一千六。加急加百分之三十。”
“行，那你明天来店里看看，咱们细聊。”
“好。”
挂了电话，纪雷站在原地，心里快速算着。两单商业委托，总共三千七。加上连载稿费，下个月收入能破万了。
他抬起头，看向街对面。商业街上人来人往，店铺林立。茶店、烘焙坊、文具店、服装店……每一家都可能成为客户。
原来，机会是连锁反应。做好一单，口碑传开，下一单就来了。
他加快脚步，往工作室走。走到学校门口，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周浩，声音很急：
“雷子！你快回来！徐浩宇带人堵在工作室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