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秦战在山谷里待了一整夜。
铁背苍狼的尸体就放在离他不到十丈远的地方。五级蛮兽的血腥味浓烈得像一堵墙，压得人喘不过气。但这堵墙也是一道天然的屏障——低阶蛮兽不敢靠近，那些嗅到血腥味赶来的掠食者，在确认了猎物的等级之后，也都默默地绕道走了。一头死去的五级蛮兽，依然是五级蛮兽。它的气息不会因为死亡就立刻消散，那些刻在血脉深处的层级压制，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秦战靠着岩壁，闭着眼睛，但没有睡觉。他在等。
等灵血自己去“吃”那头铁背苍狼的血肉。不是用嘴吃，是用经脉去吃。普通的蛮兽血肉需要经过消化系统才能转化为气血，效率低，损耗大。但五级以上的蛮兽血肉不同——其中的血脉之力已经浓郁到可以直接被经脉吸收的程度。你需要做的，只是将伤口贴在蛮兽的血肉上，运转气血，让它自己“吸”。
这也是《灵血炼体诀》里教的东西。灵血者之所以强大，不只是因为他们的血脉品级高，还因为他们的身体能够直接从高阶蛮兽的血肉中汲取力量。
天快亮的时候，秦战动了。
他拖着受伤的身体走到铁背苍狼的尸体旁边，用短刀在狼尸的脖颈处切开一道更深的口子，然后将左手——那只被狼牙刺穿过、缠满了绷带的手——按在了伤口上。
鲜血是温热的。
铁背苍狼已经死了好几个时辰，但五级蛮兽的血液冷却速度比普通动物慢得多。那些铁灰色的血液中还残留着一丝温度，触感黏稠，像是一种介于液体和固体之间的东西，按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里面有某种力量在缓慢地消散。
秦战闭上眼睛，运转灵血炼体诀。
口的金色光团猛地一亮，像是一颗心脏突然跳了一下。一股温热从口涌向左臂，沿着经脉穿过断裂的骨骼，穿过撕裂的肌肉，最终汇聚到了他按在狼尸上的左手掌心。
然后，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灵血的感知——他看到铁背苍狼体内残留的血脉之力，正沿着他的手掌涌入他的身体。那些力量是铁灰色的，带着一种冰冷刺骨的触感，和他的金色灵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它们是狂野的，桀骜不驯的，即使是主人已死，它们依然在反抗，在被吸收的过程中拼命挣扎。
秦战的左臂开始剧烈地颤抖。不是疼痛，而是两种血脉之力在他体内碰撞产生的冲击。铁背苍狼的血脉不愿意被吞噬，它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试图找到一条逃出去的路。秦战咬紧牙关，用意志压住了它们的反抗。他的灵血也在行动——金色的光芒从他的口中涌出，像一张大网一样铺展开来，将那些铁灰色的血脉之力团团围住，然后一点一点地压缩、同化、吞噬。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
当最后一丝铁灰色的力量被灵血吞噬殆尽时，秦战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脱力地瘫倒在狼尸旁边。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膛剧烈地起伏。
但体内的变化是惊人的。
口那团金色的光团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圈，从一粒米变成了一颗花生。光芒也更加稳定，不再是忽明忽暗的火苗，而是一团持续燃烧的火焰。他的气血浓度也在短时间内飙升了一大截——不是靠修炼，不是靠压缩，而是靠直接吞噬五级蛮兽的血脉之力。
秦战抬起左手，拆掉绷带。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那些被狼牙刺穿的血洞已经长出了新的皮肉，粉红色的，和其他部位的颜色不太一样。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灵活如初。断裂的骨骼也重新长好了，他甚至能感觉到新长出来的骨头比原来更硬、更密实。
铁背苍狼的晶核他也取了出来。拳头大小的晶核，呈铁灰色，握在手里有一种冰冷刺骨的感觉，像是一块千年寒冰。晶核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晕在流转，五级蛮兽的力量被封印在其中。这东西他不打算卖，留着有大用——灵血炼体诀中记载了一种用蛮兽晶核辅助修炼的法门，他现在还用不上，但不远的将来就可以尝试了。
秦战将晶核塞进贴身的衣袋里，又用短刀从铁背苍狼身上割下几十斤最嫩的血肉，用兽皮仔细包裹好，塞进行囊。剩下的尸体他只能留在这里了，五级蛮兽的血肉太重，他搬不动，也吃不完。
一切都收拾停当之后，秦战打开光脑，查看地图。最近的人类聚居地是距离这里大约五百里的一座小镇，据说是一个补给点，专门为进入苍茫山脉的武者准备的。他大概需要走上两天一夜——如果路上不遇到麻烦的话。
秦战出发了。
沿着溪流往下游走，水流湍急，有些地方需要踩着露出水面的石头才能过去。他的左臂虽然已经愈合，但新生的肌肉还不太听使唤，握刀的手感生涩了很多。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停下来了。
不是因为累了，而是因为他的灵血在示警。那股温热从口涌到了后颈，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轻拍他的脖子，告诉他——前面有东西。
秦战蹲下身，将身形压到最低。他屏住呼吸，运转灵血炼体诀将自己的气息压制到极致。心跳从每分钟七十次降到了四十次，体温也随之下降了一两度。
他看到了。
前方的溪流拐弯处，一片巨大的阴影正趴在河岸边喝水。那是一条蟒，黑褐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它的身体有多长，秦战看不清楚——一半在岸上，一半没在水中，但仅仅是露出水面的那一截，就至少有两丈长。如果把它全部的身体铺开来，恐怕有五六丈。
秦战在心里迅速搜索光脑资料库中的信息：黑水蟒，四级蛮兽，栖息于苍茫山脉的溪流和湖泊附近。体型巨大，力量惊人，擅长绞。弱点在七寸处，但它的七寸被厚厚的鳞片覆盖，寻常刀剑本无法刺穿。
四级蛮兽，比铁背苍狼低一级，但同样不是秦战现在的状态能对付的。他在猎铁背苍狼时受的伤虽然恢复了，但体内的气血消耗太大，灵血也处于刚刚吞噬完外来血脉的不稳定状态。这个时候再跟一头四级蛮兽打，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秦战没有动，像一块石头一样蹲在灌木丛后面，等着黑水蟒离开。黑水蟒喝完水，慢悠悠地滑进了溪流中，巨大的身体在水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波纹，然后沉入了水下，消失了。
秦战又等了半刻钟，确认那条蟒不会再回来了，才从灌木丛后面站起来。
他开始研究能不能绕过这片水域。如果沿着溪流继续往下游走，说不定还会遇到那条黑水蟒——这片水域是它的领地，它不会允许其他大型生物进入。如果他绕路走山路，那就要翻越一座陡峭的山峰，要多走至少一天的路。
秦战选择了绕路。多走一天，总比被蟒蛇缠死强。
翻越那座山峰的过程比他预想的艰难。没有路，每一步都要自己开。他一手握着短刀劈开挡路的灌木和藤蔓，一手抓着岩石或树往上攀。有些地方的坡度陡得几乎像一堵墙，他需要用刀在岩壁上凿出着手点才能继续往上。新愈合的左臂在这种强度下又开始隐隐作痛了，但他咬着牙没有停下。
翻过山脊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秦战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在一棵巨大的古树下面扎了营——其实也算不上扎营，只是把睡袋铺在树之间，用枯枝和落叶盖住自己，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地上的一个土包。
他没有生火。在苍茫山脉的深处，火光是比血腥味更危险的信号。有些蛮兽不怕火，有些蛮兽甚至会被火光吸引。不声不响地缩在黑暗里，才是最安全的。
秦战吃了两块压缩饼，喝了几口水，然后开始晚上的修炼。灵血炼体诀运转一个半时辰，口的那团金色光团更加稳定了。吞噬铁背苍狼血脉带来的增益已经完全消化，他的气血浓度又提升了一截。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不久他就能摸到武徒巅峰的边缘。
但他不着急突破。《灵血炼体诀》说得很清楚——武徒阶段积累得越深，灵血进化的上限就越高。他要在这个阶段尽可能多地积累，压榨到极限，压到不能再压缩为止。
第二天继续赶路。
从山脊往下走比往上爬轻松了许多，但依然不轻松。山北坡的植被更茂密，灌木丛几乎有一人多高，人在里面穿行就像在绿色的海洋里游泳。秦战用短刀劈开一条路，走得满身都是草籽和树叶。
快到山脚的时候，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具尸体。不，不是蛮兽的尸体，是人。
秦战猛地停下脚步，右手已经握住了刀柄。他蹲下身，警惕地观察了四周——没有动静，没有人，没有蛮兽。然后他才走近那具尸体。
死者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普通的灰色劲装，腰间挂着一块武者协会的初级会员令牌。他的死状很惨——口被什么东西贯穿了，一个拳头大的洞穿透了他的身体，前后贯通，边缘焦黑，像是被极其高温的东西烧灼过。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中凝固着临死前的恐惧和不甘。
秦战蹲下身，在尸体旁边发现了一块光脑。光脑已经碎了，屏幕上有一个拳头大的窟窿，和尸体口的伤口对应——死他的东西先击穿了光脑，然后击穿了他的膛。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秦战沉默了片刻，将尸体的眼睛合上，然后继续赶路。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也不知道是谁了他——或者说，是什么东西。但在苍茫山脉的深处，这样的尸体不会少。这里是蛮兽的地盘，进入这里的人类，都是在赌命。
赢了，带着晶核和血肉回去；输了，变成一具无人收殓的尸体，在这片古老的山脉中慢慢腐烂。
傍晚时分，秦战终于走出了山脉的外围。
远远地，他已经可以看到那座补给小镇的轮廓了——一片低矮的建筑，星星点点的灯火，在苍茫山脉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那是人间的光。
秦战站在小镇外的一处山坡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行囊，拍掉身上的尘土和树叶，朝小镇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