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儿童节,别的孩子捧着奖状和礼物回家。
我女儿却背着书包冲进房间,把门反锁了。
门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我敲了半天门,她才哽咽着开口:“妈妈,我是不是非常坏的小孩?”
我心里一紧,追问之下才知道——
老师在儿童节当天,竟然让全班投票选出「最坏的小朋友」。
我六岁的女儿,被「当选」了。
我气的浑身发抖,当晚就冲到了学校。
六一,儿童节。
别的孩子回家,手里捧着奖状,捧着礼物。
我女儿周乐乐,六岁,背着她的兔子书包,一阵风冲进自己房间。
“砰。”
门板合上,传来反锁的咔哒声。
我端着刚切好的水果拼盘,愣在客厅。
“乐乐,开门。”
里面没有回音。
我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很轻的,压抑的呜咽,像受伤的小猫。
我的心,一下被攥紧。
“乐乐,怎么了。开门好不好?跟妈妈说,发生什么事了?”
门锁又是一声轻响。
门开了一条缝。
乐乐的小脸,挂着两条清晰的泪痕,眼睛又红又肿。
她看见我,眼泪掉得更凶。
“妈妈,”她声音哽咽,每个字都像碎片,“我是不是一个非常坏,非常非常坏的小孩?”
我脑子“嗡”一下。
坏小孩?
我的女儿,幼儿园里最乖巧懂事的孩子,从不跟人争抢,见了长辈会主动问好。
她怎么会问出这种话。
我把她拉进怀里,蹲下身子,视线和她平齐。
“谁说的?告诉妈妈,谁说乐乐是坏小孩?”
她把脸埋在我肩膀上,哭得抽噎。
“是……是孙老师。”
孙芳,乐乐的班主任。
一个看起来总是笑眯眯的,三十出头的女人。
“老师在班上……让所有小朋友……投票。”
乐乐的叙述断断续续,我在她颤抖的字句里,拼凑出一个荒唐到让我浑身冰冷的场景。
今天下午,儿童节联欢会的最后一个环节。
孙芳站在讲台上,笑盈盈地对全班三十多个孩子说:“小朋友们,我们今天玩一个诚实勇敢的游戏,好不好?”
“我们来投票,选出我们班‘最不听话的小朋友’。”
她给每个孩子发了一张小纸条。
让他们写上那个他们认为“最坏”的同学的名字。
然后,她当众说结果。
“张小帅,一票。”
“李飞,两票。”
……
最后,一个名字,以绝对的“优势”胜出。
“周乐乐,二十一票。”
我女儿,周乐乐。
孙芳让她站到讲台上去。
面对着全班同学。
三十多道目光,像三十多针,扎在我六岁女儿的身上。
孙芳还拿了一张小熊贴纸,亲手贴在乐乐的口。
贴纸上印着三个字。
“加油哦。”
孙芳说:“乐乐,这么多同学选你,说明你身上肯定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老师希望你,以后要加油哦,争取把这个‘最坏小孩’的帽子摘掉。”
我听着乐乐的哭诉,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我心脏上反复切割。
我的手在抖。
不,是整个身体都在抖。
我无法想象,我的女儿,在那个本该属于她的节里,站在讲台上,接受那样的公开羞辱。
她是怎么熬过那个下午的。
她是怎么自己一个人,背着书包,走出校门的。
她小小的身体里,装了多少恐惧,多少委屈。
乐乐哭累了,在我怀里睡着了。
我把她抱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她睡着了,眉头还是紧紧皱着,眼角还挂着泪。
我走出房间,看着桌上那个没动的果盘。
怒火,像汽油浇在火苗上,瞬间燎原。
这不是游戏。
这是酷刑。
是一个成年人,利用自己的职权,对一个六岁孩子进行的,最残忍的公开处刑。
我拿起手机,找到孙芳的电话。
拨过去。
响了很久,她才接。
声音带着笑意,似乎心情不错。
“喂?乐乐妈妈,你好呀。”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孙老师,我想问一下,今天下午在班里投票,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孙芳轻笑一声。
“哦,你说那个啊。一个教学创新嘛,用游戏的方式,让孩子们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乐乐被选中了,是吧?家长你可别太在意,小孩子嘛,说不定明天就忘了。”
忘了?
我女儿被钉在耻辱柱上,你告诉我,她明天就会忘了?
“孙老师,你不觉得,这样做,对一个六岁的孩子,非常残忍吗?”
“残忍?”
她的声音拔高一度,带着被冒犯的惊讶。
“乐乐妈妈,你这话严重了。我这是为了孩子好。现在的孩子,心理都太脆弱了,得从小锻炼锻炼。不然以后怎么面对社会上的挫折?”
我气到发笑。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还要感谢你?”
“感谢谈不上,”她语气里的优越感,几乎要溢出听筒,“只要家长能理解我们老师的良苦用心,我就很欣慰了。行了,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啊。”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
我捏着手机,指节发白。
良苦用心?
挫折教育?
去他妈的挫折教育!
我换下家居服,找出外套。
我女儿的儿童节,不能就这么过去。
这件事,没完。
我拿起车钥匙,冲出家门。
现在是晚上八点。
我不知道她还在不在学校。
就算不在,我也要去。
我要去那个教室,那个讲台,看看我女儿今天到底经历了什么。
如果孙芳不在,我就去她家。
我一定要当面问问她。
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