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以后都在。”
手掌覆上那柔软的头顶。”妈妈有她自己的路。
但她永远是你妈妈,她爱你。”
“嗯。”
她抬起胳膊,手背蹭过眼角。
四岁的肩膀,像是扛住了什么。
“妈妈讲,小鱼儿乖,爸爸就回来了。
我现在会擦桌子,洗菜,还会把衣服洗净。”
她端着饭碗,嘴巴里塞满了饭粒,含糊地又说:“小鱼儿再多会一点,妈妈也会回来,对不对?”
“小鱼儿一定听话。”
叶东鼻腔里酸意翻涌。
这么小的孩子,手指还没成人一粗,却已经学会扛起家务的担子。
李红梅离开他,他能咽下这口气,可他没法接受她这样对叶小鱼。
吃完饭,他收拾好碗筷,让小鱼儿在客厅看动画片,陪到她眼皮打架,才把人抱回小床上。
屋里每一件摆设都刻着过往的影子。
叶东苦笑了一下,当初不惜一切代价,冲上去护住李红梅,一拳打翻了孙龙,结果换来这样的结局。
可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那样做。
自己的女人受欺负,他绝不可能袖手旁观。
他把家里卫生彻彻底底打扫了一遍,冲过澡,走进卧室。
床上躺下来,他盯着天花板,仍觉得这几天的变化不真实。
他抬手摸自己口,试着感知那股盘踞在体内的气流,想弄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的眼睛又是为何能看穿人的身体,瞧见骨骼和内脏的纹理。
更别提脑子里那些凭空多出来的记忆——跟他毫无关联,却像与生俱来一样用得顺畅。
阖上眼,那道声音便在意识深处响起。
“正气诀乃基,只有一身正气的人,才能一层层冲破关卡。
山、医、命、相、卜,每一门都要慢慢领悟,再一步步发扬光大……”
他像是慢慢沉入睡眠,又像是在聆听远处的梵音。
身体里那股气流不断翻涌,顺着四肢百骸游走,说不出的奇妙。
一夜就此流过。
咚。
咚。
咚。
祁连亮透,门外就响起急促的敲击声。
叶东翻身下床,拉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穿制服的男人,表情紧绷,像被火烧眉头一样。
“你是叶东?”
“是我。”
他点了一下头。
领头那人声音劈开了空气:“救命!我们是赵队长的人。
他凌晨突然发病,整个人昏死过去,医院那边全都没办法。
他昏倒前留下你的联系方式,求你救救我们队长!”
赵建林上衣口袋里塞着叶东的电话号码,他们发现后立刻动身找了过来。
叶东没料到那家伙的旧伤会复发得这么快。
白天的抓捕再加上连夜审问,身子垮下去,压不住了。
“等我一下。”
他折回屋里,把小鱼儿叫醒,给她套上外套,抱着上了车。
他不放心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
车子一路碾过街道,朝医院的方向冲过去。
同一时刻,抢救室里。
赵建林直挺挺地躺在病床上,一动也不动。
脸上的血色像被人抽光了一样,心电图的波纹越来越细,几乎看不清起伏。
门外的走廊里,脚步声正朝这里近。
走廊里堆满了人,有人攥着拳头来回踱步,有人靠着墙发呆,还有几个女人低声抽泣。
赵建林的老婆于湘站在急救室门外的长椅边,嘴唇抿得发白,整张脸看不出一点儿血色。
她身边围着几个同事,有人扶着她的胳膊,有人拍拍她的背,但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医生护士进进出出的脚步越来越沉,气氛一点点压下来。
一个年轻护士推门出来的时候眼眶发红,避开所有人的眼光快步走了过去。
有人拽住她问情况怎么样,她摇摇头没有说话。
墙上的钟指向凌晨三点十五。
这栋楼的急救灯已经亮了两个小时。
急救室里,心电监护仪的线条逐渐变了形状,从最开始细碎的波动慢慢拉成一条趋**坦的线。
戴着口罩的中年医生转过脸,看了一眼高峤,眼神里的内容已经很明显。
高峤把手套摘下来,手背上青筋突突弹了弹。
他看着躺着的那张脸,叹了口气。
赵建林的右颊还有一道旧疤,是去年追捕持刀犯的时候留下的。
那道疤现在安静地趴在他颧骨上,像睡着了。
“通知家属吧。”
高峤的声音很低,像是自己说给自己听的。
那条线在半秒后彻底变成了直线,发出一个单调的嗡鸣声。
消息传出去,走廊炸开了。
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直接蹲在地上,拳头砸了两下自己的大腿。
有人用袖子抹了一把脸,转过身去对着墙。
于湘的嘴唇终于破了,溢出一丝血。
“高老在里面,他尽力了。”
副院长声音涩地解释了一句,但没人听得进去。
这时走廊尽头有个抱着孩子的男人快步走进来。
他身上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色外套,风尘仆仆,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孩子约莫两三岁,趴在他肩头,半睡半醒。
有人认出他来了——叶东。
赵建林几个月前在一次聚会上开玩笑似的说过一句话:“我要是哪天出事儿了,你们第一时间去把叶东找来,那家伙说不定有法子。”
当时大家都当笑话听。
一个带孩子的普通男人,哪来的什么能耐?可眼下谁都不愿放过任何一稻草。
“队长已经……”
有人哽咽着指向急救室的门。
叶东没等那人说完,把孩子放在长椅上,伸手轻按了一下于湘的肩膀,然后径直往急救室门口走。
“站住!”
门口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伸手拦住他,牌上写着“住院医师”
几个字,“这地方不能乱闯,你是病人家属?”
叶东抬眼看他,语气很平静,但咬字很重:“我现在进去,他还有一口气。
你再拦两分钟,他就真的没了。”
住院医师愣住了。
叶东没等他反应,手臂绕过他的胳膊往旁边一带,那人身体失去平衡朝侧边踉跄了一步。
门被推开,叶东的身影消失在门板后面。
急救室里,高峤正往外走,看到冲进来一个陌生男人,眉头拧紧了。
那人直接走到手术台前,掀开了盖住赵建林的白布。
“你什么!”
高峤的声音炸裂在寂静的急救室里,震得旁边两个护士同时缩了缩肩膀。
他冲过去想把人拉开,却看见那个男人的手指像弹琴一样落在赵建林的口和肋骨边上,动作很快,指节交替,每一处落点都有某种说不清的节奏。
手掌贴合腔,拇指压下去,中指精准地抵住了锁骨下方某处凹陷的位置。
赵建林的身体轻微地抖动了一下。
心电监护仪上的直线,忽然弹起一道微弱的锯齿波。
走廊尽头的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规律鸣响。
高峤的手还悬在半空,指节发白。
他盯着那个年轻人收回的手,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三秒钟前,他还断定赵建林已经死亡。
病房里的空气凝固成胶状。
几个年轻医生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后退半步,皮鞋在地砖上蹭出短促的摩擦声。
“你……”
高峤的声带仿佛生锈,他拼命咽了口唾沫,“那是玄气针?不可能……你从哪里学来的?”
叶东垂着眼,指尖还残留着一缕温热的气流回旋。
他没回答,只是静静看着监护仪上重新跳动的绿色波形——那个被血块死死压住的心脉,终于有了松动迹象。
暗红色的血丝从针眼渗出来,沿着赵建林苍白的皮肤往下淌。
高峤的瞳孔急剧收缩。
他行医四十年,只在师父临终前见过一次类似的技艺——用指尖凝气成针,刺入死,硬生生将濒死之人拉回阳间。
那需要何等精妙的内劲控制?他以为那只是传说的医术,在教科书里找不到任何记载。
“都别动他!”
高峤突然发出嘶哑的喊声,把正要上前查看的护士吓了一跳,“他现在不能移动……谁都不许碰!”
几个医生愣在原地,手里的抢救器械悬在半空。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低声问:“高主任,病人……”
“活了。”
高峤的声音在发抖,“心跳恢复了,你们没听到吗?”
心电图机持续发出滴答声,节奏缓慢但稳定。
那滴答声像锤子一下下砸在所有人心口——五分钟前,那条线还是笔直的。
叶东吐出一口浊气,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第一次用这种方式救人,即便拥有那双眼睛带来的直觉,方才的作仍险到极致——力道偏半分,气针就会刺破血管;位置再歪一点,心脏将彻底停止跳动。
他转头看向高峤,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有多冲。
“前辈,刚才形势所迫,多有冒犯。”
叶东微微弯腰,声音放低,“冒昧打断您,是我的错。”
高峤用力摆手,嘴张开又合上,最后只能发出一连串无意义的音节。
他盯着叶东的手指——那十手指看起来和常人无异,骨节分明,指甲修剪整齐。
可就是这双手,刚刚完成了一项不可能的手术。
“你……”
高峤艰难开口,“你的师父是谁?”
叶东摇头:“没有师父。”
高峬的眉毛拧成一团。
没有师父?这种程度的医术,没有系统训练怎么可能掌握?但他没时间追问,赵建林突然发出轻微的喘息声,眼皮动了动。
“快,检查瞳孔反应!”
高峤立刻切换成专业状态,指挥着医生们围上去。
叶东后退几步,让出空间。
他靠在墙边,闭上眼睛感受体内那股气流的走向——刚才催动得太急,经脉还有些酸胀。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大喊:“赵建林家属在哪?病人突然……”
喊声在病房门口戛然而止。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冲进来,看到监护仪上的曲线,整个人定在原地。
他看看高峤,又看看叶东,嘴唇翕动半天才挤出声音:“真……真的救回来了?”
高峤没回头,语气带着罕见的敬畏:“不是救,是起死回生。”
中年男人倒吸一口凉气,目**杂地瞥向叶东。
那个年轻人靠在墙边,额发被汗水打湿,神色疲惫但平静,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手术。
“小兄弟,”
高峤转过身,声音出乎意料地温和,“你愿不愿意来天海第一医院工作?我给你最好的待遇。”
叶东睁开眼睛,刚要开口,高峤又补充道:“实验室随便你用,资源随便你调,薪水你开价。”
几个医生交换眼神——高峤向来高傲,居然主动招揽一个年轻人?而且开出这种条件?
叶东沉默片刻,目光看向窗外。
残阳把玻璃染成橘红色,几片梧桐叶从枝头飘落。
“前辈抬爱了。”
他的声音很轻,“我只是碰巧,恰好知道那一步怎么走。”
高峤咧嘴笑了,笑声沙哑又带着激动。
恰好?他行医半辈子,从未见过谁“恰好”
能完成玄气针。
“小兄弟,别谦虚了。”
高峤伸手拍拍叶东的肩膀,“你要是不嫌弃,我高峤这辈子,就认你这个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