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粉色的肉片被切得薄如蝉翼,中间带着几道透明的筋络,最上头淋着香油和陈醋,用香菜点缀,没有葱,也没有蒜。
这道菜,从他有记忆以来,府上的厨子从来都是放葱蒜的。
今没放,显然是有人特意吩咐过。
他抬眼看白樱苧。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葱蒜。”
不是疑问,而是笃定。
裴寂是文臣表率,世家贵子,清风霁月。
他从不吃葱蒜这类带有辛辣气味的食物,怕与人说话时口气不佳,有损形象。
但也只是不吃而已,他从没对谁提过这件事,侍书不是心细之人,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
白樱苧的声音轻轻柔柔,“之前世子在侯夫人那里用饭,只吃清淡的,从不碰腥膻之物。”
“即便是菜里有了葱蒜,也会挑出去。”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想来世子是不喜欢这些,但世子又是极好的人,不想为难下人另做。”
裴寂看着那碟酱牛肉,沉默不语。
白樱苧才来府上多久,也就半月有余。
竟然就注意到了,连他母亲和妻子都没注意到的细节。
她不是极有心机,就是极其心细。
裴寂迟迟不说话,白樱苧有些不安地绞了绞手指。
“世子不喜欢,下次我不做了。”
“下不为例。”裴寂拿起银箸,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酱牛肉送入口中。
他又喝了一口红豆粥,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不说,竟然是温的,刚好入口。
侍书站在一旁,见他吃得顺口,忍不住嘴。
“世子爷您不知道,这些都是白姑娘特意为您准备的。”
“天不亮就起来做了,放在一边晾了许久,所以这粥一点都不烫口。”
裴寂动作一顿,脸色晦暗不明地看着白樱苧。
他语气很冷,“我说了,你不必如此,以后我也不会留你在府上。”
白樱苧柔声道,“世子误会了,我不想留在府上,正相反,我是想早些出府,才会熬这红豆粥。”
裴寂不语,放下粥碗,等着她继续说。
白樱苧继续道,“这粥是用菊花泡水熬制的。”
“我见世子眼底有红血丝,想必是为侯夫人的病情忧心,睡不安稳,特意煮来为您清肝明目。”
“您为国劳,为府上忧心,也该多爱惜自身,免得夫人和侯夫人担心。”
她柔美一笑,大方坦荡:
“侯夫人不为您担心,身体便好的快,我也能早些出府。”
白樱苧深知,裴寂这种男人,想让他为自己所用,必须攻心为上。
裴寂在外头勾心斗角,回到府里,总想找个能放下防备的人,说几句知心话。
崔玉贞骄傲跋扈,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温柔小意。
以后,她会打着各种旗号,装作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逐渐走进裴寂的心里。
让他厌弃崔玉贞,甚至帮她除掉崔玉贞!
裴寂端着粥碗,看着那碟没放葱蒜的酱牛肉,突然扯唇一笑。
他发出的轻嗤声,明显带着嘲讽。
白樱苧脸色微微一僵。
正当她疑惑,是不是自己哪里露出马脚时。
却见裴寂重新端起了粥碗,慢条斯理吃着早饭。
白樱苧松了一口气。
……
府门外。
裴寂刚要上马车,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世子请留步。”
他转身,看见白樱苧小跑着追过来,手里捧着他上朝用的笏板。
“世子,您忘了这个。”白樱苧双手将笏板奉上。
她跑得急,脸上浮着两团薄薄的胭脂色,紫色抹包裹的那抹呼之欲出的娇媚,随着她的步伐上下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