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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人的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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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人的账本

作者:冷秋月月 分类:都市脑洞 时间:2026-07-09

作者是冷秋月月的热门新书活人的账本火爆上线,主角是鹏,是一本都市脑洞类型的小说。第八天,无人机来了。那是一个下午。高原的太阳正毒,紫外线从钢筋栅栏的缝隙里灌进来,在地板上烙出一道一道的白光。我站在二楼阳台值班,手里拿着望远镜,百无聊赖地扫着对面的屋顶和远处的街道。街上那几个被缚住...

01.精彩节选

第八天,无人机来了。

那是一个下午。高原的太阳正毒,紫外线从钢筋栅栏的缝隙里灌进来,在地板上烙出一道一道的白光。我站在二楼阳台值班,手里拿着望远镜,百无聊赖地扫着对面的屋顶和远处的街道。街上那几个被缚住的丧尸还在原地,偶尔抽搐一下,胶带在阳光下反着光。松树上的钢珠弹孔密密麻麻,像被啄木鸟光顾过。

然后我听到了声音。

不是喉音,不是风声,不是远处雅鲁藏布江的水响。是一种高频的、机械的嗡鸣——像一群蜜蜂被关在铁盒子里。我举起望远镜朝声音来源的方向扫。一开始什么也没看到。然后一个黑点从远处山脊的方向升起来,逆着光,像一颗浮在空中的黑色大头针。它移动得很慢,带着一种和周围一切都不协调的从容。

“月月。”我压低声音。

他正在客厅里给几个女生示范弹弓的拉弦角度,听到我的声音,放下弹弓,三步并两步上了楼梯。他接过望远镜,朝我指的方向看。那个黑点正在缓缓下降,沿着主道的方向往我们这边飞。螺旋桨的嗡鸣声越来越清晰。他今天穿的是那件扎染衬衫,粉红色的纹路在阳光下很惹眼,墨镜推在额头上。

“的还是民用的?”他把望远镜贴在眼前,一动不动。

我又仔细看了一遍那个飞行器的轮廓——四轴旋翼,白色机身,下面挂着一个云台摄像头。没有迷彩,没有固定翼,就是大疆那种消费级无人机。“民用的。”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但尾音还是往上飘了一下。民用无人机意味着外面还有人在作——还有人在使用科技,还有人在观测这个世界。这是八天以来,我们第一次从天空看到文明的痕迹。我正要朝窗外挥手。

月月一把按住我的手臂。

不是商量的按法。铁钳一样扣住,骨节硌着我的腕骨,力道大得我手臂一麻。

“别动。”

他另一只手把窗帘拉上了。那道缝隙——我每天值班时用来观察外面、刚才被他接过望远镜之后忘了合上的缝隙——被他严丝合缝地拉回去。阳台陷入昏暗。无人机的嗡鸣声还在外面盘旋,越来越近,然后停在某个位置不动了,像是在盯着什么东西看。

“民用无人机,带摄像头。飞到这个位置——城东,离市中心好几公里,不是随便飞飞。他在这附近有地面站。或者有车。或者有据点。他在找人。找人什么?救人?送物资?还是找猎物?你不知道。但你刚才差点让他看到了你。”

“也许他只是想联系我们——”

“也许。”月月没让我说完,他的眼睛在金丝镜片后面很亮——不是兴奋,是冷,是把温度都收进去、不往外放的那种冷,“但末之下,人性是他妈最不可信的东西。这才第八天。第八天就敢一个人飞无人机到处侦察的人,要么是傻,要么是有底气。傻的人活不到第八天。”

他把窗帘又拉紧了一些,用夹子把边缘夹死,然后转身下楼,朝客厅里所有人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停下了手里的事。“从今天开始,所有窗帘拉严实。除了值班观察,任何人不要站在窗户前面。晚上光源全部遮挡。无人机看到我们了。”他停了半秒,“我们在明,他在暗。”

无人机在附近盘旋了大概二十分钟。螺旋桨的嗡鸣声时远时近,有一次几乎贴着楼顶掠过,那声音近得像是有人在你头顶用指甲刮玻璃。所有人都不说话。赵公子把茶几上的应急灯关了,客厅陷入半黑暗。小索把弹弓握在手里,钢珠已经上好了。幸运站在楼梯口,随时准备让大家撤上二楼。旦增的母亲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旦增的照片,嘴唇在轻轻嚅动。

嗡鸣声终于渐渐远了。往西,往市中心的方向。月月在窗帘缝隙里目送那个黑点消失在山脊线后面,把夹子取下来。“走了。但可能还会回来。”

那天晚上,我们按计划外出寻找物资。月月说,无人机作者很可能就在附近活动,而一个能在白天飞无人机的人,晚上未必会安分。出门之前他让所有人重新检查了手腕上的保鲜膜,又单独检查了赵公子背包里的备用钢钉,然后才推开玻璃门。

目标是一家被遗漏的小超市,在隔壁巷子的尽头。天黑之后,我们四人沿着墙摸过去。啤酒在前面开路,月月在最后观察后方和侧翼,我和赵公子走中间。四个人的队形已经很默契了,一个手势就知道往哪走。超市的卷帘门完好,月月用撬棍压开一条缝,赵公子从缝隙里钻进去开了门。货架上还有东西——方便面、罐头、矿泉水、牦牛肉。搬到一半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声尖叫。

不是丧尸的喉音。是人。女人。

月月的手停在半空中,偏头听了一秒钟。“走。”

我们循声跑过去。小区最里面那栋楼,三单元,四楼。门是撬开的,锁舌歪着,门框上留着撬棍的痕迹。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烛光。空气里有一种味道——不是丧尸的腐甜,是烤肉的焦香混着铁锈的气味。那种味道从门缝里挤出来,黏在我们脸上,像一个湿热的巴掌。

月月拔出藏刀。啤酒把钢管横在身前。赵公子在我旁边,呼吸忽然变粗了。

客厅里点着几蜡烛。沙发被推到墙边,茶几上放着一把沾着血污的菜刀。地板上有一道长长的拖痕,从厨房一直延伸到客厅中央,颜色是深褐色的。厨房里有人——一个男人,背对着门口,站在煤气灶前面,正把什么东西放进平底锅里。油在锅里滋滋响。灶台旁边的盘子里,放着几块已经煎好的东西,颜色金黄,边缘焦脆。

我用了整整三秒钟才意识到那是什么。赵公子弯下腰,呕了一声。月月没有呕。他看着厨房里那个男人,握着藏刀的手指节在发白——不是抖,是握得太紧了。

“啤酒。”他说。

啤酒三步跨过客厅,一把揪住那个男人的后领,把他从灶台前面拎起来按在墙上。锅铲掉在地上,油星溅了一地。啤酒一只大手卡着他的脖子,那人脚离了地,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他的脸从帽檐下露出来——大概四十岁,颧骨很高,眼窝深陷,颧骨上有一道新鲜的抓痕。不是丧尸抓的——是人的指甲印。

月月走到他面前,藏刀的刀尖抵在他下巴上。“你吃的什么?”

男人没说话。他的眼睛往卧室方向瞟了一眼。我顺着他的目光走过去。

卧室的门虚掩着。床上有一具尸体,女人,三十多岁,脖子上有勒痕。地板上有一具男尸,姿势蜷曲,后脑勺上有一个凹陷。墙角还有一具——很小,盖着一件大人的外套,只露出两只脚,穿着粉色的袜子,上面印着小兔子。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客厅的。月月听完我说的话,沉默了片刻。他盯着那个男人,藏刀的刀尖没有移开。

“一家三口。全了。就因为人家家里有吃的,你没有——你把人煎了?”

男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哑,像是好久没喝过水。“我没吃的了。我敲过门。我说我有无人机,可以帮他们侦察,可以带他们找物资。他们不信。他们说东西只够自己吃,让我走。”他喘了口气,“我只是想活。”

“你他妈想吃人。”月月说。

他垂下藏刀,换到左手,右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快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五次——一次全景,三次尸体,一次那个躺在角落的小小身影。闪光灯的白光在墙上炸开,每一次都像一道无声的雷。他走出来,把手机放回口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说了一个名字。月月翻开新的一页,把名字写在上面。名字上面他写了一个词:罪人。

然后他问:“无人机呢?”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也很确定。他问的不是“你有没有无人机”——他问的是“无人机呢”。啤酒看了月月一眼,手上没松劲。男人愣了一下,下巴朝门口的方向抬了抬。赵公子走过去,打开门口那个背包——里面是一个折叠好的四轴无人机,白色机身,摄像头和遥控器一应俱全。

“捡到宝了。”赵公子说,声音还在抖。

月月没有接话。他蹲下来,用客厅里找到的透明胶带把那个男人的双手反绑在身后,一圈又一圈。然后绑了脚踝。然后封了嘴——就像对待那些丧尸一样,不同的是这次只封嘴巴。男人在地上扭动,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赵公子小心翼翼地把无人机从背包里捧出来,放在茶几上。“不过你怎么知道他有无人机?”

“白天那架无人机飞过的轨迹太有目的性了。不是随便飞飞,是在找东西,找完一个区域就换下一个,像是在做网格搜索。而且飞的高度压得很低,不像是在找人救,更像是在找人抢。无人机是民用的,作距离最多几公里。作者一定在这附近。”月月站起来,“刚才他说了——‘我有无人机,可以帮他们侦察’。他自己承认了。”

他把藏刀收进刀鞘,走到门口,转身看了一眼客厅。烛光还在摇晃。煤气灶上的油已经凉了,锅里的东西焦黑一片。“这才第几天。”

我们花了大半夜来处理现场。月月从那户人家的卫生间里翻出两床没用过的床单,白的,棉的,把三具尸体一具一具裹好。裹到孩子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你眨眼就会错过。幸运、玉珍和小索也来了。幸运走进卧室,看到那个被裹紧的小小身影,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把自己从服装店带回来的一件新外套盖在床单上面。标签还没剪。

后院的松树旁边,月月和啤酒挖了一个很深的坑。三具裹着床单的尸体被放进去。月月把土一铲一铲填回去,把从客厅里找到的相册也放进了坑里。他撕下相册封面上的标签,把三个名字抄在自己账本的最后一页——不是欠账记录,是死者名录。然后他把标签重新贴在相册上,放回坑里,盖上土。

“总有一天,等秩序恢复了,”他说,“这些都是证据。”

那个男人被关在他自己人的那套房子里。月月把他反锁在主卧,窗户用钢筋焊死。走之前留下了泡面、矿泉水和一瓶多维片。男人被绑在床架上,嘴里的胶带被撕掉,大口大口喘气。

“这些是你一个星期的粮食。一个星期之后我会再来。够你活着。”

“你凭什么关我?你以为你比我强?你也是抢东西的——你也是拿别人东西的——你以为你是警察?你是法院?”

月月站在门口,背着光。“我不是警察。也不是法院。但我至少不吃人。”

他把门关上。锁舌咔嗒一声扣进门框。

回去的路上,那架白色无人机被赵公子紧紧抱在怀里。快到门口的时候,我终于打破了沉默。

“你说‘这才第几天’——是什么意思?”

月月走在最前面,夜风把他的声音削得很薄。“第八天。才八天,就已经有人把同类当食物了。不是饿疯了临时起意——他是先,然后再煎。这说明他在动手之前就已经想好了。不是冲动,是选择。”他转过身,“这种人往后只会越来越多。当所有规则都消失,当没有人盯着你,当你饿到骨头都在叫的时候——你还愿不愿意做人,才是真正的考验。大多数人是通不过的。”

“那你为什么还留着他?还要给他送吃的?”赵公子问。

月月推了一下眼镜。“因为他还是人。虽然没人事,但他至少没变成丧尸。丧尸没办法被审判,没办法被原谅。但人可以。我要留到秩序恢复的那一天——如果有那一天——让法律来判他。让那一家三口的家属来判他。而不是我。我不做那个扣扳机的人。不是因为我心软——是因为一旦我替天行道了,我和他就没有区别了。然后这条线就没了。”

回到家,月月把那家人的照片从手机传到电脑上,建了一个文件夹,名字只有一个字:证。然后他摊开笔记本,把今天的事写下来。他管这个叫“末世志”。小索从厨房端了一杯热水放在他手边,低头看着他的笔记本。

“你早上说人性不可信。可是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因为相信人性——相信以后还能恢复秩序,相信那些还能被审判,相信我们还值得被当作人来对待。”她顿了顿,“你到底信不信人性?”

月月停笔,抬起头。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不信。”他端起那杯热水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重新拿起笔。“但我希望有一天,它能让我信。”

在假山旁边,看着他在台灯下写字。灯光打在他那件扎染衬衫上,粉红色的纹路和账本牛皮纸封面的褐色叠在一起,像一幅奇怪又安静的画。

也是在那天晚上,我第一次看到了他的全名。账本的扉页上,有他父亲公司的公章和法人签名。他名字的最后一个字,是“鹏”。

我忽然想起幸运说过的那些话——他这个人,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什么都知道。就像月亮挂在天上,不说话,但什么都看见了。月亮是自己发光的。

原来“月月”是这么来的。不是“清”拆了偏旁,是“鹏”拆了半边。大鹏鸟的鹏,拆开来就是“月”和“鸟”——像“月月鸟”。他们把那只鸟拿掉了,只留下月亮。他不知道我看到了这个名字。我也没打算告诉他。他是月月,这就是够了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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