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分。
战将班专属训练场。
这是一座独立的室内场馆，穹顶高三十米，地面铺着特制的记忆合金地板——和中心竞技场同款，被打碎了能自动修复。训练场四周的墙壁上嵌着十六块全息屏幕，实时显示场内的各项数据：异能强度、攻击速度、命中率、体能消耗，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但今天，这些屏幕全被关掉了。
因为不需要。
训练场中央站着一个人。
陈霸。战将班正式学员，SSS级力量系异能者，外号“霸王”。入营两年，大小实战一百七十三场，胜率百分之九十一。在陆尘来之前，他是战将班身体素质排名第一的怪物。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紧身战斗服，肌肉的轮廓被勒得一清二楚。那两条胳膊比陆尘的大腿还粗，光头上青筋隐隐跳动。他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每一手指都有胡萝卜粗，握成拳头的时候能听到骨节噼啪作响。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铁塔。
训练场两侧坐着二十多个观战的学员。全是战将班正式成员。他们今天没训练，专门来看这场“实战对抗”。准确地说，是来看陈霸怎么教训新人的。
昨天入营考核，三百个老学员被陆尘九个响指全灭。这件事已经在整个预备营传疯了。战将班的正式学员们虽然没参加考核，但他们的脸也挂不住——三百个人里有一部分就是他们的直系学弟。学弟被打了，学长不出头？那以后还怎么在预备营混。
所以今天这场实战对抗，是战将班全体老学员的共同意志。
陈霸只是他们的拳头。
“来了。”有人低声说。
训练场门口，陆尘走进来。
他今天穿着一身灰色的训练服，手里拎着一个水壶。不是战斗用的水壶，是那种很普通的保温杯，超市买的，上面还印着一只卡通猫。杯子里泡着枸杞——陈昊给他塞的，说“陆哥你要注意身体”。
陆尘走到训练场中央，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然后拧回去，把杯子放在地上。
陈霸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陆尘。”他的声音从腔里震出来，像打雷，“昨天你在入营考核上出尽了风头。但那三百个人，最强的也只是SS级巅峰。没有一个SSS级。”
陆尘点了点头。“所以呢？”
“所以——”陈霸往前跨了一步，地面微微震了一下，“你是不是以为，SSS级也和SS级一样，被你一个响指就能打发了？”
陆尘想了想。“差不多。”
陈霸的脸抽搐了一下。旁边观战的二十多个战将班学员同时发出了冷笑和不屑的嘘声。
“狂！太狂了！”
“陈哥，给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SSS级！”
“让他知道战将班不是他那乡下基地市！”
陈霸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听到了？你觉得你能赢我？”
“能。”陆尘说。
“凭什么？”
陆尘看着他。“凭你是力量系。”
陈霸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笑声震得训练场的穹顶都在嗡嗡响。“力量系？！你看不起力量系？！”
他猛地抬起右脚，然后跺下。
“轰——！！！”
整个训练场的地面以他脚底为中心，炸开了一圈蛛网般的裂纹。记忆合金地板在三秒之内修复了，但那三秒里，裂纹已经延伸到了陆尘脚边。
“我的力量，能把一辆装甲车捏成铁球。能把一栋楼连拔起。能一拳打穿三米厚的合金墙。”陈霸一字一顿，“你的响指，需要时间。而我的拳头——不需要。”
陆尘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拇指与中指相触。
陈霸看到这个动作，瞳孔猛缩。他不再废话了。双腿发力，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冲向陆尘。他的右拳已经握紧，拳头上覆盖着一层肉眼可见的力场波动——那是SSS级力量系异能者的标志，一拳下去，就算是同级的防御异能也扛不住。
他的速度极快。二十米的距离，不到半秒。
但就在他的拳头距离陆尘还有三米的时候——
“啪。”
陆尘的响指打出来了。
陈霸的脑子像被拔了头。他的手垂了下去，身体因为惯性又往前冲了几步，然后停了下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那只能打穿合金墙的拳头，此刻正被他举到眼前，好奇地研究着。
“好大。”他说。
他张开五指，每一手指都张开到最大。他盯着手指之间的缝隙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拳头塞进了嘴里。不是咬。是嘬。像一个三岁小孩嘬自己的大拇指。但因为他的拳头太大了，塞不进嘴里，只能塞进一半。
他就这么含着半个拳头，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眼神纯真而满足。
坐在两侧观战的二十多个战将班学员，全部石化了。
没有一个人说话。因为没有人能理解他们看到的东西。
SSS级力量系。战将班身体素质第一。一拳能打穿三米合金墙的霸王陈霸。此刻正含着拳头嘬，像婴儿嘬嘴。
“这——这不可能——”有人终于挤出了一句话，“陈哥有精神力抗性！他的意志力在全营排名前三！”
“意志力有用吗？”另一个人的声音在抖，“秦岳的雷神体也免疫精神攻击，不照样叫爸爸了。”
“那不一样！秦岳是SS级！陈哥是SSS级！”
“有什么区别？都是被一个响指的事。”
沉默。更深的沉默。
而训练场中央，陆尘走到陈霸面前。陈霸含着拳头，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凶悍，只有茫然和纯真。
陆尘抬手，弹了个脑瓜崩。
砰。
陈霸眼睛一翻，轰然倒地。像一座被定向爆破的铁塔，倒下去的姿势和石磊一模一样。
陆尘转身，看向两侧观战的战将班学员。
那二十多个人的表情已经不是能用语言形容的了。有人张着嘴，有人瞪着眼，有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陆尘没有对他们做任何事。他只是走过去，捡起自己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枸杞水，然后转身走向训练场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还在发愣的战将班学员。
“明天还有实战对抗吗？”
没有人回答。
“有的话通知我。”陆尘说完，走出训练场。
留下一群怀疑人生的战将班正式学员和一个含着拳头晕倒在地的霸王。
半个小时后，这件事传遍了整个预备营。
午饭时间，营区食堂。
食堂很大，能同时容纳上千人。但今天中午的食堂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所有人都在小声议论，所有人都在刷手机。
陈霸被陆尘一个响指嘬拳头、弹脑瓜崩打晕的视频，已经在预备营内部网上传疯了。虽然官方不公开训练录像，但总有人有办法弄到。视频发布不到半小时，播放量已经破了营区内网的历史记录。
食堂角落里，陆尘正在吃午饭。托盘里是标准的三菜一汤——红烧肉、炒青菜、番茄炒蛋、紫菜蛋花汤。他吃得很认真，一口饭一口菜，节奏平稳。
坐在对面的是凌霄。凌霄的盘子里也是三菜一汤，但他基本没动。他的表情写满了“我需要重新评估人生”。
“陈霸被你一个响指嘬拳头。”凌霄说。
“嗯。”陆尘夹了一块红烧肉。
“他是战将班身体素质第一。”
“嗯。”
“一拳能打穿三米合金墙。”
“嗯。”
“你就嗯。”
陆尘嚼完肉，咽下去。“你想说什么？”
凌霄深吸一口气。“我想说——你的降智，跟对手的意志力到底有没有关系？”
陆尘想了想。“没有。”
凌霄沉默了好一会儿。“跟什么有关系？”
陆尘夹了一筷子青菜。“跟我要不要打有关系。”
凌霄再次沉默。这个回答太简单了，简单到让人不敢相信。但回想一下，从基地市到省城，从省城到预备营，陆尘的每一次出手，确实都只有一个前提——他打了响指。只要他打响指，对手就一定变傻。不管你是A级还是SSS级，不管你是精神力高还是意志力强，不管你是雷神体还是圣光领域，全部一视同仁。在他的领域里，众生平等。平等地变傻。
食堂另一端，秦岳正端着自己的餐盘找座位。他是跟着陆尘同批进预备营的——虽然没有被战将班录取，但他在省城交流赛中表现不错，加上SS级的硬实力，被精英班录取了。他进食堂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陆尘。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能坐吗？”秦岳的声音有点僵硬。
陆尘看了他一眼。“坐。”
秦岳在凌霄旁边坐下。三个人一桌，一个是曾经被他叫爸爸的雷帝，一个是被他变成树的省城第一天才，一个是谁都不在乎的降智打击本击。这个组合让周围吃饭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秦岳沉默地吃了好几口饭，然后开口了。“你打陈霸的视频我看了。”
“嗯。”
“我现在觉得，你当初打我的时候，手下留情了。”
陆尘停下筷子，看着他。“为什么这么觉得？”
“你打我那次，我只是跪下来叫爸爸。陈霸这次——”秦岳顿了顿，“嘬拳头。把整个拳头往嘴里塞。还流口水。”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凌霄在旁边点了点头。“确实是手下留情了。我做树那次，也只是单脚站立举举手。跟嘬拳头比，体面多了。”
陆尘没有解释。不是因为手下留情。是因为当时系统等级不够。LV.1的降智只能让秦岳叫爸爸，LV.2可以让凌霄做树，LV.3直接让陈霸嘬拳头——降智深度随着等级提升而增加了。但他懒得解释。让秦岳和凌霄以为自己被特殊照顾了，对大家都好。
他继续吃饭。红烧肉比基地市食堂做得好，肥瘦相间，酱汁浓郁。他对这个食堂的评价是——可以长期吃。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安静了一瞬。
一个女生走进来。黑色的长发绑成高马尾，战斗服是战将班专属的暗红色。身材修长，五官精致，但眉眼间有一股冷冽的锐气，让人不敢随意搭话。她的口别着战将班的徽章，徽章下方有一个小小的空间系标志——那是SSS级空间异能者独有的标识。
宋惊鸿。
本届战将班第三个学员。SSS级空间系异能，外号“咫尺”。入营考核中她没怎么出手，用空间跳跃轻松通过了五百米大道。
她端着餐盘，目光在食堂里扫了一圈。然后她径直走向了角落里那张桌子。在陆尘、凌霄和秦岳的注视下，她把餐盘放在桌上，坐了下来。
“你就是陆尘。”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嗯。”陆尘看着她。
“我看了你打陈霸的视频。”宋惊鸿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很有意思。”
“谢谢。”
“不是夸奖。”宋惊鸿抬起头，看着陆尘，“是提醒。陈霸是战将班的老学员，他在预备营待了两年，有自己的圈子、自己的人脉。你一个新生，第一天就把他打晕在训练场上，你觉得他那些朋友会怎么想？”
陆尘夹了一块红烧肉。“会想跟我实战对抗。”
宋惊鸿看着他，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你不觉得这是个麻烦？”
“不觉得。”陆尘嚼着肉，“实战对抗挺好。可以刷次数。”
“刷什么？”
“没什么。”
宋惊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有追问。她换了个话题。“三个月后的战将班排位赛，你知道吗？”
陆尘点了点头。进营的时候发过通知，战将班每季度一次排位赛，所有战将班正式学员参加。排位赛的成绩直接关系到接下来的资源分配——功法、丹药、导师指导时间、实战演练机会，全部按排名分配。
“往年的排位赛，前三名永远是被那三个人包揽。”宋惊鸿说，“陈霸排名第四。知道前三名是谁吗？”
“不知道。”
“第一名，温清源。SSS级念力系异能，外号‘念魔’。入营四年，至今没有任何人能扛住他三秒。因为他本不需要动手。他看你一眼，你就输了。”
她顿了顿。
“第二名，苏眠。SSS级梦境系异能，外号‘眠魔’。她的攻击方式是在你意识到之前，让你睡着。你在梦里跟她打，永远打不赢。”
她又顿了顿。
“第三名，钟烈。SSS级火系异能，外号‘焚天’。他的火焰温度能达到太阳表面的三分之一。他的战斗方式只有一种——把所有东西烧净。”
她说完，看着陆尘。“这三个人，全部对你有兴趣。你一个新生，刚来第一天，就让整个战将班的老学员颜面扫地。排位赛上，他们不会放过你。”
陆尘听完，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宋惊鸿眉头皱得更紧的话。
“希望他们不要让我失望。”
宋惊鸿沉默了。凌霄在旁边笑了。秦岳低头吃饭，嘴角在抽搐。他想起自己在三校联考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自己真是太天真了。
而此刻，在战将班宿舍的独立训练室里，三个人正围着全息屏幕，看那段陆尘打陈霸的视频。
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青年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温清源，SSS级念力系，战将班排名第一。一个慵懒地躺在沙发里的女生，眼睛半睁半闭，好像随时会睡着——苏眠，SSS级梦境系，排名第二。一个靠在墙上的红发壮汉，双臂抱，手指不耐烦地敲着胳膊——钟烈，SSS级火系，排名第三。
视频播完了。三个人沉默了片刻。
温清源第一个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怎么说？”
苏眠打了个哈欠。“不怎么样。他的响指需要抬手，需要碰手指。我让他在梦里抬手之前就睡着了。”
钟烈哼了一声。“他的领域半径是十五米。我的火焰射程是五百米。他能近我的身？”
温清源推了推眼镜。“陈霸是近战型。我们三个都是远程控制型。他的降智从来没遇到过真正的远程压制。排位赛上——”
他关掉全息屏幕。
“让他知道，战将班的第一名，不是那么好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