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她放下茶盏,看向那学徒,“所以你觉得,我这是在往水里扔银子?”
那学徒搓了搓手,“姑娘您别生气,小的就是......就是随口一说。”
宋遇笑了,笑得那学徒一愣一愣的,“银子的事你不用担心,你就告诉我,你们店里做好了这轮椅,会不会送到平宁侯府。”
“送还是会送的,不过结果都一样,小的师父怕是也不会认真做。”
横竖都是被扔出来的命,谁还肯花心思在上头。
“送过去就成,”宋遇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你再帮我一个忙。”
“事成之后,我会再给你二两银子。”
那学徒眼睛一亮,二两银子,那可是他将近四个月的工钱!
他几乎没多犹豫,点了点头,连声应下。
回府路上,春桃满脸担心,“小姐,按那学徒所说,这轮椅定不会好好做,不是白瞎了您这份心吗?”
宋遇手里掂量着刚从八宝斋买的点心,闻言看了春桃一眼,“傻春桃,你当真以为,诺大个平宁侯府,会缺个轮椅?”
春桃愣了一瞬,眨巴眨巴眼睛,“那小姐还送轮椅过去?”
宋遇伸手点了点春桃的额头,“你家小姐送的是心意,收不收的,做得好不好的,那都不打紧。”
春桃似懂非懂,不过小姐说什么都是对的,她跟着就是了。
......
“姑娘,马车备好了。”丫鬟在门外轻声禀报。
何清莹点了点头,抬手扶了扶鬓边的珠花,对着铜镜又端详了一回,才不紧不慢地起了身。
她今打算出门,子虽寻常,却特意挑了一身月白色的褙子,素净中透着几分清雅。
平宁侯府如今有三房。
大房和三房都是嫡出,大房便是沈筵这一支,其父沈怀远承袭了平宁侯的爵位,在朝中虽不显山露水,却也没人敢小觑。
三房沈怀瑾如今三十多岁,在吏部挂了个闲职,平里喜好风雅,不大过问世事。
二房虽是庶出,但二老爷沈怀安跟大房的关系一向不错,这些年对大房的事从不含糊,府中上下提起二老爷,多是说他“厚道、本分”。
何清莹便是二房何氏的侄女,家中遭了些变故,便借住在平宁侯府,已有两三年了。
到了门口,她正要上马车,却瞧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年轻人正跟门房说着什么,身边还停着一辆板车,上头放着一架轮椅。
又是来讨好世子表哥的。
何清莹心想,嘴角不易察觉地撇了撇。
她想起第一次来侯府那,母亲领着她从角门进来,她低着头,怯生生的,连步子都不敢迈大。
走过连廊时,迎面撞上了要出门的表哥,一身竹青色的袍子衬得人如同画中走出来的。
表哥步履匆匆,像是有什么急事,与她擦肩而过时却微微顿了一下脚步,侧头看了她一眼,“缺什么就去跟下人说。”
说完便走了,留下一阵清淡的松木香。
何清莹当时怔在原地,心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自那之后,她心里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她知道自己不过是二房的亲戚,寄人篱下,配不上侯府世子,可心里头那点念想,就像墙角的青苔,不见光,却越长越密。
后来表哥从马上摔了下来,腿瘸了,性情也变了,阖府上下都替他惋惜,唯独何清莹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想,如今表哥这样,她总该配得上了吧?
可谁知表哥竟要娶一个商户女。
何清莹垂下眼,掩住了眼底那一丝不甘。
那边,学徒想起宋遇的吩咐,鼓起勇气开口,“是甜水巷宋家大姑娘送来的。”
门房原本想赶人,可听见“宋家大姑娘”四个字,又迟疑了。
世子定下婚约的事,他们也都听说了,虽说还没过门,但那是未来的世子夫人,她的东西,谁敢随便往外撵?
门房挠了挠头,“那我先进去通报一声吧。”
正要转身,何清莹却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这是怎么了?”
门房连忙垂首,“表姑娘,这是宋家姑娘送来的轮椅......”
他压低了声音,“上回送来的,您也知道,世子爷见了就砸,小的实在不敢做主。”
何清莹看了一眼那架轮椅,目光在上面停了片刻,温温柔柔道,“这有什么好迟疑的?这可是表哥未过门的妻子送来的,心意贵重,你难道还让人家抬回去不成?”
门房搓了搓手,为难道,“可若是惹了世子爷不快......”
何清莹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替门房着想,又像是在替宋遇说话,“表哥的性子咱们都知道,可总归是未过门的妻子,你只管送进去,出了事,也怪不到你头上。”
门房被她这么一说,觉得也有几分道理,便点了点头,招呼人将轮椅抬了进去。
何清莹站在门口,看着那架轮椅被抬进门,袖中的手指轻轻攥了攥帕子。
她知道,表哥这大半年来砸了多少轮椅,凡是送到他面前的,没有一架能囫囵着出去。
这位宋家姑娘还没过门,就送这么个东西来,不是明摆着往表哥的痛处戳?
表哥那般要强,最恨别人把他当残废看。
宋家女越是这样体贴,表哥只怕越是厌烦。
何清莹转身踏上了马车,帘子放下来的时候,嘴角那丝笑意才终于藏不住了。
轮椅被抬进来的时候,沈筵正在书房练字。
笔锋落在宣纸上,大开大合,横似刀削,竖如枯藤,带着一股子戾气。
听见外面窸窸窣窣的动静,他皱了皱眉,笔下却没停。
青砚连忙出去看,不一会儿小跑着回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爷,是宋家大姑娘送来的......轮椅。”
他说完便垂下了眼,不敢看沈筵的脸色。
这宋家姑娘今儿可真是撞上了,世子爷今心情可不太好,方才那张字写到一半就撕了。
沈筵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一滴墨落在宣纸上,缓缓洇开,无声无息地吞噬着周围的空白。
他看了一眼那张废了的纸,兴致全无,将笔往砚台上一搁,作势要起身。
青砚连忙上前来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