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遇索性不装了,往陈月容身上一靠,抱着她的胳膊撒娇,“娘,您就别说我了,来找我究竟什么事?”
陈月容被她这么一撒娇,脸上的笑便绷不住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婚期定下来了。”
“这么快?”宋遇直起身来,“不是还有问名纳吉那些流程吗?这才几啊?”
“庚帖前两就换了。”陈月容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喜气,“说起来,你们两个还是大吉呢,说是什么天作之合,兴旺子孙,连挑了三个子都是上好的。”
“也是巧了,下个月初六,就是个好子。”
宋遇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下个月初六?那不就只剩下......”
“不到一个月了。”陈月容替她把没说完的话补上了,笑眯眯地看着她。
宋遇有些慌乱,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目光落在那绣篮上,“那我这、嫁衣...... ”
陈月容看她这副模样,才慢悠悠地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这下知道着急了?”
“这嫁衣能不能在外面买啊?”宋遇想了个主意。
陈月容瞪了她一眼。
她叹了口气,语气缓了下来,“早知道你就不是个能静下心的性子,拿进来吧。”
她朝外面扬声吩咐了一句。
嬷嬷端着托盘进来,上头盖着红布。
陈月容亲手揭开,露出底下那一袭大红嫁衣,绣工精致,金线流转,凤凰的尾羽层层叠叠铺展开来,每一针每一线都十分用心。
她看着那嫁衣,眼神忽然有些恍惚,声音也轻了下去,“这嫁衣,我早早就给你备上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忍什么,“差点以为你这辈子都穿不上了,只能留给你未来的侄女了。”
宋遇沉默了片刻,小声说了句,“其实,这辈子也是可以的。”
“可以什么可以?”陈月容那点伤怀都被这句话弄散了,瞪了她一眼,“那可是平宁侯府,你还当能随意悔婚?”
宋遇撇了撇嘴,没再顶嘴。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了,嫁衣早就做好了,那这几叫她练绣工是什么?
她抬头看着陈月容,语气里带着控诉,“那娘亲你还叫我这几练!”
陈月容理了理袖子,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这不是叫你静静心。”
她伸手拿起那件嫁衣,在宋遇身上比了比,目光柔和下来,“去试试吧。”
宋遇接过嫁衣,跟夏绮绕到屏风后面换好再出来。
大红嫁衣衬得她肤白如雪,腰身纤细窈窕,金线凤凰在烛光下流光溢彩,裙摆如云霞铺展,走动时像踏着一片红云。
她平里总是懒懒散散的,穿什么都带着几分随意的俏皮,此刻被这身嫁衣一裹,竟凭空生出几分端庄来,眉眼间的生动被红色一衬,愈发明艳照人。
春桃站在旁边,忍不住低低地“哇”了一声。
陈月容看着女儿,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忍住红了眼眶。
她别过脸去,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动作又轻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
宋遇也有些难受,但还是扯出一个笑来,走过去拉了拉陈月容的袖子,声音软软的,“您哭什么呀?我成亲那,有的哭呢。”
陈月容被她这话说得破涕为笑,笑骂了一句,“你这丫头,我是哭我自己。我当初嫁你爹时,可没这么好的嫁衣。”
宋遇脱口而出,“那您就再穿一次,再嫁一次我爹呗。”
陈月容瞪了她一眼,没再理宋遇的胡言乱语,上前两步,伸手替她整了整领子,然后翻开领子内侧。
“你就在这,随你绣个什么,绣在里面,也不叫人看,图个好兆头。”
宋遇低头看了一眼那方寸大小的地方,“您就是嫌我绣的丑。”
月容懒得跟她掰扯,叫人来量了嫁衣,又细细看了一遍针脚,记好哪里要改、哪里要收,便起身走了。
傍晚时分,天色将暗未暗。
夏绮从外头掀帘进来,神色有些不大对劲,脚步也比平时快了几分。
她凑到宋遇跟前,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脸颊泛着薄红,“小姐,您的信......”
宋遇瞥了她一眼,“怎么还偷偷摸摸的?”
夏绮抿了抿嘴,耳子都红透了,“是、是沈世子的信。”
宋遇接过信,看清上面的内容,便知道,轮椅已经送到平宁侯府了。
不过她没想到,沈筵在信里一个字都没提那木作行的猫腻。
这是怕她知道了难堪?
她正出神,春桃掀帘进来,一眼瞧见她,惊讶地叫了一声,“小姐,你脸怎么红了!”
宋遇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是烫的,嘴上却硬撑着,“......热的。”
春桃看了看窗外已经黑透的天色,又看了看小姐手里捏着的信纸,什么都明白了,忍着笑“哦”了一声,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转身去倒茶了。
.......
“大嫂,我听人说下午世子过来找您了?可是有什么要紧事?”何氏捧着茶盏,语气随意地起了个话头。
“也没什么,”侯夫人闻言笑了笑, “就是他把婚期定下来了,下月初六,是个好子。”
“这么急?”何清莹坐在何氏旁边,手里捏着一方帕子,听见这话忍不住出了声。
侯夫人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何清莹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垂下眼,声音放柔了几分,温顺得像只乖猫,“清莹只是怕太赶了......大伯母会忙。”
侯夫人笑着摆了摆手,“我就怕不忙呢。不过序之这孩子真是,遇见了自己喜欢的,就迫不及待往回娶,倒是一点都不像他平里的性子。”
何清莹面上乖巧地应了一声,袖中的手指却悄悄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微微的疼。
怎么可能?
她分明亲眼看见那架轮椅被抬进了府,可怎么表哥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迫不及待地把婚期定在了下月初六。
从主院出来,何氏脸上的笑便退了些,“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怎么就......白白便宜了那商户女。”
她说话向来不过脑子,想到什么说什么,这会儿当着侄女的面,更是没了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