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四月二十七,沈妧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
她主动去正院拜访了顾氏。
顾氏正在花厅里做针线,见沈妧来了,惊讶之余很快恢复了惯常的和煦笑容,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了上来。
“大姑娘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顾氏拉着沈妧的手,殷切地让丫鬟端茶倒水,“是不是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大事。”
沈妧落座后,笑容温和得体,
“前些子继母因为陆家的事受了委屈,妧儿心中过意不去,今特地来看看继母,陪继母说说话!”
顾氏怔了一下。
这番话从沈妧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觉得不像是真心。
可她的神态又实在坦然自若,挑不出一丝虚伪的痕迹。
“大姑娘有心了。”
顾氏收了收眼底的疑色,温声道,
“那件事早就过去了,你父亲也不是真的怪我。只怨我做事不够仔细,叫你们跟着心了。”
沈妧含笑点头,与顾氏你来我往地客套了几句,然后话锋一转,不经意地提起了一个话题:
“对了,前我带珩儿去回春堂看诊,碰到了靖安侯府的谢世子。谢世子人真是好,还送了一支老参给珩儿补身子呢。”
她说话时语气随意,和寻常分享家常趣事无二。
但她清清楚楚地看到,顾氏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靖安侯府,谢衍。
京城里但凡有点眼力的人都知道,靖安侯府在朝中举足轻重。
老侯爷虽已致仕,但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世子谢衍更是圣上面前的红人。
若是沈家能与谢家攀上关系……
顾氏的脑子飞速转动着,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温声追问了一句:
“哦?谢世子竟然与大姑娘相识?”
“谈不上相识。”
沈妧摇头,
“也就是在靖安侯夫人的赏花宴上见过一面,谢世子说与父亲有几分旧交,所以对咱们沈家颇为关照。”
“原来如此。”
顾氏点头,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与父亲有旧交?
沈崇远从来没提过和靖安侯府有什么交情,这丫头到底是真的偶然相识,还是在暗中攀附高枝?
无论哪种情况,对顾氏都不是好消息。
沈妧若搭上了谢家这条线,她在京城的处境就会大不一样。
顾氏之所以能步步紧,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沈妧没有外援、没有靠山。
可如果靖安侯府愿意为她撑腰……
顾氏心中暗暗发紧,面上却不露分毫。
沈妧说完这番话后,便不再提谢家的事,转而与顾氏聊起了府中的常琐事,又夸了几句沈瑾果然是好孩子,言辞恳切,让顾氏找不出一丝破绽。
一盏茶喝完,沈妧起身告辞。
走出正院后,沈妧的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
这一趟正院之行,她已经达到了目的。
借探望之名向顾氏示好,让顾氏以为她软化了、不再针锋相对了。
这样顾氏的注意力,就不会时刻紧绷在她身上。
把谢衍的事有意无意地透露给顾氏。
一来试探顾氏的反应,看看她对靖安侯府的态度。
二来给顾氏制造压力。顾氏越是觉得沈妧有可能攀上谢家,就越不敢贸然对她动手。
一石三鸟。
……
当天夜里,沈妧在房里对着母亲的手札出神。
手札里记录了母亲常生活的点点滴滴,其中有一段话引起了沈妧的注意:
“永安五年秋,崇远带我去靖安侯府赴宴。谢夫人为人爽朗,与我一见如故。
席间她说起她的小儿子,如今,已经能写出像模像样的文章了。
我笑道我的妧儿才八岁,还在玩泥巴呢。谢夫人说,等孩子们大了,可以常来往。”
母亲写这段话时,大约从没想过这只是一段再普通不过的社交场面话。
可沈妧看完后,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母亲在世时与谢夫人交好?
若是如此,谢衍对她的关注,或许并非没有来由。
也许谢夫人还记得从前与母亲的交情,也许谢衍从母亲那里听说过沈家有个小姑娘,也许这一切并不全是巧合。
但这终究只是猜测。
沈妧合上手札,吹熄了烛火。
黑暗中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帐顶若隐若现的花纹,心里一遍遍地梳理着接下来的计划。
母亲的死因已经有了方向,还需要太医院的档案来做最后的印证。
嫁妆的事正在逐步核实,沈珩的身子在慢慢调理,知荷的问题暂时按兵不动,陆昭远的亲事已经彻底无望。
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顾氏必然会谋划的下一步。
顾氏不是一个会坐以待毙的人。
陆家亲事这件事上她栽了跟头,一定会想方设法挽回失去的主动权。
她的下一步会是什么?
沈妧想了很久,想到快要睡着时,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记忆。
前生五月初,府里发生了一件事。
是什么来着?
她努力回忆着,断断续续的碎片在脑海中拼凑。
五月初五端午节前夕,蘅芜居失了火。
火从厨房那边起的,烧了半间屋子,虽然很快被扑灭了,但她的一些衣物和首饰被烧毁了不少。
事后查出来说是厨房的灶火没有灭净引燃了柴垛。
当时她以为是意外。
可现在想来,那场火来得太巧了!
恰好烧的是她放衣物首饰的那间屋子,恰好在她不在蘅芜居的时候。
会不会,那本不是意外?
沈妧猛地坐起身来,背后沁出一层冷汗。
她记起来了!
那场火之后,她丢失了一样东西!
那是母亲留给她的一枚玉佩,上面刻着韩家的族徽,是将来她回韩家认亲的信物。
火灾之后那枚玉佩便再也找不到,她以为是被火烧毁了。
可如果那场火本身就是人为的,那么玉佩被烧毁只是掩人耳目,真正的目的是把那枚玉佩偷走。
没有了韩家的信物,她与外祖家便断了最后的联系。
前生她从未去找过舅舅,一是路途遥远,二是拿不出凭证。
如今想来,那枚玉佩的丢失绝非偶然。
沈妧在黑暗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五月初五,端午节。
距离现在还有不到十天。
她必须在那之前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