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她目光最终落回刘敏致脸上，抬高了声量。“我方知，惧的不是罪责，不是死生。惧的是……人心易变。更惧的是，这世间落井下石、构陷污蔑，竟能如此理所当然，冠冕堂皇。”
“人证物证俱在，谁污蔑构陷你了？”有人喊。
徐家一族众人七嘴八舌的指责她，说什么的都有。
她这会儿似乎不想再争了，只缓缓走了几步道：“那你等想如何？”
骆庭舟知道，若当场捉获奸夫奸妇，登时死，依法不论罪。
众人见她如此，安静了一瞬，骆庭舟看到，徐家大夫人扶着徐家老夫人从人群后走上来，徐家老夫人冷着脸看她：“菀清，徐家从没有被休回家的女儿，也没有通奸的女儿，你的姐妹们都还要在夫家过活呢，你得替她们想想。”
她无言了一会儿，才涩然开口道：“祖母一来，都不问实情，便给我安上罪名了么？是不是徐家也想拿我的命，去给魏阁老递一张投名状？”
徐家大夫人便呵斥了她一声：“菀清，你怎么说话的？”
徐家老夫人冷笑了一下，讥讽道：“你身上流着贱妾的血脉，还需要我问吗？”
众人便纷纷指责于她，仆妇们还骂着各种污言秽语。
什么“不过是个锦衣卫小旗，瞧着粗鄙得很，她竟也甘愿委身……”什么“或许是她觉得人家高大魁梧呢……”什么“她本也是贱妾之后……”什么“坊间还说那杨大人最是有气节，看他养的外甥女是这般，想来也是沽名钓誉罢了……”什么“她肚子里刚流掉的那孩儿，指不定就是这人的孽种……”“孽种当然留不住，活该，都是……”
她愣怔了好一会儿，才冷笑道：“你们今布下这局，无非是忌惮魏阁老报复，想拿我抵命罢了。也罢，徐家有众多兄弟姐妹要顾，刘家怕我挡了满门富贵，事到如今，我早已一无所有，孑然一身，横竖不过是后不明不白地死，倒不如现如今一个痛快！”
她看着刘敏致凄然而笑：“敏致哥哥，将来你飞黄腾达，官运亨通，莫忘了你曾立志为民的初心。天理昭昭，我徐菀清立身清白，纵死无惧，不堕我外祖父母的名声。”
她说完这话，拿起桌上的剪刀，捅向自己的喉咙。
因他这个奸夫被押着跪在她附近，她的血溅了他一身。
她倒在了他的面前，眼睛都没闭上。
刘敏致似乎此刻才反应过来，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菀清——”
又从门外奔来一妇人，也嘶喊着“菀清——菀清——你们竟活活死她——”
眼睁睁地看着人死在他面前，那一刻，骆庭舟忽也觉得，他的心脏似乎停止跳动了那么一下，只是，因药物没散，他连声音都发不出。
其实，那被抓奸之前，他曾见过她的，还受过她的恩。
当年，侯府对佃农苛刻，申爹申娘便是劳作，仍常常吃不饱饭，他五岁那年，申爹病重，申娘眼看无法养活他，见侯府管事来巡视佃田，便把他的身世告知管家。
侯夫人李氏亲自来田庄接他时，脸上满是温和慈爱，眼底还凝着泪光，握着他瘦骨嶙峋的小手，哽咽着说，当年她竟不知府中婢女怀了侯爷的骨肉，让他在这乡野田庄里受了这许多苦，言语间满是愧疚。
临走前，她还特意给了申爹申娘一笔银子，说是补偿他们这些年照料他的辛苦，不过申爹的病也没有治好，申娘不久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