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湘云一大早就来了,手里抱着一个蓝布包袱,风风火火地冲进院子。
“先生!先生!我查出来了!”
白墨正在喝粥,被她吓得差点呛着。他放下碗,擦了擦嘴,看着湘云把包袱往桌上一扔,解开,里面是一叠纸和一个布袋子。
“查出来什么了?”
“史家那个庄子!”湘云在椅子上坐下,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跑的还是气的,“你让我去看账本,我看了三天,看出问题了!”
白墨笑了。“说说看。”
湘云从纸堆里抽出一张,摊在桌上。“你看,这是去年庄子的收支账。收成比前年多了两成,但报上来的利润比前年还少了一成。那多出来的钱去哪了?”
白墨看了一眼,点头。“你查了明细吗?”
“查了!”湘云又抽出一张纸,“我让管事的把每一笔支出都列出来。别的都还好,但有一笔‘杂费’特别奇怪。杂费三百两,没有明细。我问管事的,他说是‘打点上下’用的。打点谁?打点什么?他说不上来。”
“然后呢?”
“然后我就去找庄子里的佃户。”湘云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我跟他们说,我是史家的小姐,来查账的。他们一开始不敢说,后来有一个老大爷偷偷告诉我,管事的每年都多收租子,多收的部分他自己吞了。”
白墨心里暗暗点头。湘云这个姑娘,看着大大咧咧,脑子好使得很。他教她看账本,她不仅学会了,还能举一反三,自己去查。
“你找管事的对质了吗?”
“找了!”湘云一拍桌子,“我把佃户的话跟他说了,他一开始不认,我就把账本拍在他面前,说‘你要是不认,我就把这事告诉我叔叔,让他请府里的账房先生来查’。他吓坏了,当场认了。”
白墨笑了。“他退钱了?”
“退了!”湘云打开那个布袋子,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三百两,一两不少。我叔叔知道了,夸我能,让我以后帮他管庄子。”
白墨拿起一锭银子,掂了掂。湘云能,但不是运气好。是她肯学,肯跑,肯跟佃户说话。史家的少爷们,谁会去跟佃户说话?
“先生,”湘云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你说我做得对不对?”
“对。”白墨放下银子,“但你做错了一件事。”
湘云一愣。“什么事?”
“你不该自己去跟管事的对质。”白墨看着她,“你一个姑娘家,万一管事的急了,动了手,你怎么办?”
湘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不会的。他怕我叔叔。”
“万一呢?”
“万一……”湘云想了想,“那我就跑。跑不过就打,打不过就喊人。”
白墨被她逗笑了。这姑娘,天不怕地不怕。
“先生,你别担心我。”湘云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我从小就会打架。婶娘说我像个野小子,嫁不出去。我才不稀罕嫁人呢。”
白墨看着她转圈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感慨。湘云不是不想嫁人,是不想被嫁人。她想自己选。选自己喜欢的人,过自己喜欢的生活。
“云妹妹,”白墨叫她。
湘云停下来。“嗯?”
“你想不想自己做生意?”
湘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做生意?我?”
“对。”白墨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上面是冷子兴之前报的货物清单,“你看,这是生丝、瓷器、茶叶的价目。南边的货,运到京城,至少翻两成。如果能找到可靠的商路,一年赚几千两不是问题。”
湘云接过纸,看了半天,抬起头。“先生,你怎么知道这些?”
白墨笑了笑。“我有个朋友做这个。”
“男的女的?”
“男的。”
湘云的脸色微微变了。“什么朋友?”
白墨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忽然明白了。她在吃醋。不是那种要吃人的醋,是那种——你居然有我不知道的朋友——的醋。
“一个商人,姓吴,叫吴秉仁。”白墨说,“过几天我要见他,你要不要一起来?”
湘云犹豫了一下。“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你是我学生,学生跟先生去见客,天经地义。”
湘云笑了。“那我去!”
白墨点头。“到时候我让人通知你。”
湘云把银子收进包袱,重新包好,抱在怀里。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先生,你刚才说我做错了一件事,不该自己去对质。”
“对。”
“那我应该怎么做?”
白墨想了想。“你应该先找几个靠谱的人,跟你一起去。万一有事,有人帮衬。”
湘云点头。“记住了。”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先生,你那个朋友,可靠吗?”
“可靠。”
“比我可靠?”
白墨笑了。“你不可靠吗?”
“我当然可靠!”湘云挺了挺,“我是最可靠的!”
白墨被她逗得笑出了声。
湘云也笑了,抱着包袱跑出去了。
白墨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石榴红的褙子,像一团火,烧得又旺又亮。
他转身回到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湘云,进度:查出庄子猫腻,追回三百两。想跟我做生意。”
下面又写了一句——“她吃醋了。”
放下笔,他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苦的,但心里是甜的。
他想起前世的事。他当教授的时候,也有过几个得意的学生。但那些学生,没有一个人像湘云这样——学了就敢用,用了就敢闯,闯了还能成。
这姑娘,是个做生意的料。
他拿起笔,又写了一行——“吴秉仁,过几天带湘云一起见。”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阳光很好,照在梅树上。光秃秃的枝丫,已经冒出了几个小小的花苞。
春天快来了。
他正想着,瑞珠跑进来。“,冷掌柜来了,说有事要见您。”
白墨眉头一皱。冷子兴?不是让他三天后来吗?怎么提前了?
“请他到花厅。”
白墨换了件衣裳,走进花厅。冷子兴已经等在里面了,脸色有些急。
“冷掌柜,怎么了?”
冷子兴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递过来。“大,吴秉仁那边出了点事。”
白墨接过信,展开。是吴秉仁写的,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的——“蓉大,货被平安州节度使的人扣了,说是违禁品。我正在疏通,可能需要些时。对不住。”
白墨把信折好,放进袖子里。
“冷掌柜,平安州节度使,你认识吗?”
冷子兴摇头。“不认识。但我听说,他跟贾珍有往来。”
白墨心里一沉。贾珍。又是他。
“知道了。”白墨点头,“你先回去。吴秉仁那边,我来想办法。”
冷子兴走了。
白墨坐在花厅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贾珍在平安州有关系,他早就知道。原著里贾珍就是跟平安州节度使勾结,后来事发了才被查办。没想到,这么快就用到他身上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阳光很亮,照得他眼睛发酸。
吴秉仁的货被扣了,不能不管。但平安州节度使那边,他够不着。除非——找北静王。
白墨闭上眼。
北静王。他不愿意求这个人。但现在,没办法了。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那棵梅树。花苞很小,但已经能看见了。
“瑞珠,”他吩咐,“去北静王府递个帖子,就说我明拜访。”
“是。”
白墨转身回屋,走到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吴秉仁的货被平安州节度使扣了,怀疑是贾珍搞鬼。”
下面又写了一句——“明天,去见北静王。”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一步,一步。
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