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抹茶文学

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9:09

下午,白墨正盘算着怎么把凤姐的银子洗成自己的,院子里忽然热闹起来。

“云姑娘来了!云姑娘来了!”

丫鬟们的叫声此起彼伏,像过年似的。

白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史湘云。这个在原著里“醉眠芍药裀”的豪爽姑娘,来了。

他还没站起来,门就被撞开了。

一个穿石榴红褙子的姑娘风风火火地冲进来,脸上带着笑,眼睛亮得像星星。

“可卿姐姐!我想死你了!”

白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一把抱住了。

抱得很紧。秦可卿的身体比湘云还矮一点,脸埋在湘云肩窝里,闻到一股淡淡的酒香。

大白天的,喝酒了?

“云妹妹,”白墨拍了拍她的背,“你先松开,喘不过气了。”

湘云松开手,上下打量他。“你怎么瘦了?生病了也不告诉我。我在家里闷死了,天天被婶娘念叨,好不容易出来一趟。”

白墨看着她。史湘云,十二钗里最没有心机的姑娘。父母双亡,寄人篱下,但从不怨天尤人。高兴就笑,不高兴就喝酒,喝醉了就躺着,管你什么规矩不规矩。

前世他最喜欢湘云。不是因为她是美女,是因为她活得真。

“坐。”白墨拉着她坐下,给她倒了杯茶,“喝了酒来的?”

湘云摆摆手。“喝了一点点。早上在船上喝的,吹了风,现在倒醒了。”

白墨心说,你那一点点,大概是一壶。

“云妹妹来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湘云瞪大眼睛,“我想你了不行?”

白墨笑了。“行,当然行。”

湘云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我听说你最近变了个人似的,连凤姐姐都夸你。说你说话一套一套的,比她还能说。”

白墨心里一动。凤姐在外面替他宣传了?好事。

“变了好不好?”他问。

“好!”湘云一拍桌子,“以前你可卿姐姐什么都好,就是太闷了。话也不多说,笑也不大声,跟个瓷人似的。现在你眼睛里有光了。”

白墨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想逗逗她。

“云妹妹,你喝醉了看谁眼睛都有光。”

“我没醉!”湘云急了,“我清醒着呢。要不我背一段《庄子》给你听?”

白墨抬手拦住她。“别别别,我信你。”

湘云哼了一声,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像喝酒的架势。

白墨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云妹妹,会射覆吗?”

射覆是古代的一种猜谜游戏,一人覆一物于器下,另一人射之。原著里湘云和宝玉他们玩过。白墨前世研究过这种游戏的规则和技巧,本质上是一种逻辑推理。

湘云眼睛一亮。“会啊!你跟我玩?”

“玩。”白墨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只玉碗,又拿了一枚棋子放在桌上。“你覆,我射。”

湘云把棋子扣在碗下,得意地笑。“猜吧。”

白墨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运转。射覆的谜面通常是诗词典故。湘云是才女,一定会用典。

他睁开眼,看着那只碗。

“我射——‘玲珑’。”

湘云一愣,掀开碗,棋子在里面。

“你怎么猜到的?”

“你的眼神。”白墨笑了笑,“你放棋子的时候,看了一眼窗外那块玲珑石。”

湘云拍手大笑。“厉害厉害!再来!”

这次白墨覆,湘云射。

他把一枚铜钱扣在碗下。“猜。”

湘云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说:“‘青蚨’?”

青蚨,传说中的虫,母子分离后必聚,代指钱。白墨掀开碗,铜钱在下面。

“你怎么猜到的?”这回轮到白墨问了。

湘云得意地昂起头。“你刚才在算账,桌上还有算盘。你覆的一定是跟钱有关的。”

白墨心里暗暗点头。这姑娘看着大大咧咧,脑子好使得很。

两个人你来我往玩了七八轮,各有胜负。湘云越玩越兴奋,脸都红了,分不清是酒劲还是高兴。

“可卿姐姐,你怎么变得这么聪明了?”湘云趴在桌上,歪着头看他,“以前你都不会玩这些的。”

白墨端起茶盏,慢悠悠地说:“以前没人陪我玩。”

湘云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忽然红了。

“姐姐,”她的声音轻下来,“你是不是很孤单?”

白墨的手一顿。

这个问题,前世没人问过他。伴侣去世后,所有人都说“你要坚强”、“你要振作”、“你要向前看”。没有人问他“你是不是很孤单”。

“还好。”他说。

湘云坐直了,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姐姐,我懂。我也是。在叔叔家,人人都客客气气的,但你知道那不是你的家。你笑的时候要小心,哭的时候要躲着。”

白墨看着她,心里忽然很软。

这个姑娘,把别人不敢说的话说了出来。

“云妹妹,”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以后你来找我,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我这里不用小心。”

湘云的眼泪掉下来了。

但她很快就擦掉,笑了。

“姐姐,你比宝玉好多了。他就会说‘妹妹别哭了’,然后自己先哭。”

白墨笑了。宝玉那个哭包,确实不如他。

“来,不哭了。”他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拿出一坛酒。“我藏的好酒,喝不喝?”

湘云眼睛一亮。“你藏酒?”

“偶尔喝一点。”白墨打开坛子,倒了两杯。酒是桂花酿,甜而不烈,是秦可卿原身藏的。

湘云接过杯子,一饮而尽,然后哈了一口气。“好酒!”

白墨也喝了一口。酒入喉,甜丝丝的,带着桂花的香。

“姐姐,”湘云又倒了一杯,“你以后想什么?”

白墨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想活得自在一点。”

“怎么自在?”

“想跟谁说话就跟谁说话,想去哪就去哪,不用看别人脸色。”

湘云拍手。“说得好!我也想这样!”

白墨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姑娘,值得一个好结局。不是原著里“流落风尘”的结局,是快快乐乐、自由自在的结局。

他能不能给?

“云妹妹,”他放下酒杯,“你想不想学做生意?”

湘云一愣。“做生意?我?”

“对。你叔叔家的铺子,你管过吗?”

湘云摇头。“轮不到我管。婶娘说我一个姑娘家,别掺和那些。”

白墨心里冷笑。掺和?姑娘家就不能管生意?

“我教你。”他说,“你学会了,以后自己赚钱,不用看别人脸色。”

湘云的眼睛更亮了。“真的?”

“真的。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白墨竖起一手指。“跟我学的时候,不许叫我姐姐。”

湘云愣了。“那叫你什么?”

白墨想了想。“叫先生。”

湘云噗嗤笑了。“先生?你又不是男人。”

白墨心里说:我是。

“叫不叫?”他问。

“叫叫叫。”湘云笑嘻嘻地,“先生,请受学生一拜。”

她站起来,装模作样地鞠了一躬。

白墨被她逗笑了。

窗外夕阳西下,把屋子染成金色。湘云的脸被酒和笑熏得红扑扑的,像一个熟透的苹果。

白墨看着她的笑脸,心里忽然很平静。

前世他一个人,没朋友,没家人,只有书和论文。现在他有凤姐的钱、黛玉的泪、宝钗的信任、湘云的笑。

还不够。他要更多。

“先生,”湘云趴回桌上,眼睛半睁半闭,“我困了。”

“困了就在这儿睡。”白墨拿了件外衣披在她身上,“我让丫鬟铺床。”

湘云摇摇头。“不睡。我回去了。明天再来找你。”

她站起来,晃了晃,扶住桌子。

“喝多了?”白墨扶住她。

“没有。”湘云甩开他的手,走了两步,又晃了一下。

白墨叹了口气,扶着她往外走。“我送你。”

两个人走到门口,湘云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白墨。

“先生,”她的声音很轻,“你真好。”

然后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白墨愣住了。

湘云已经松开手,跑了出去。

“云妹妹——”他在后面喊。

“明天再来!”湘云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带着笑。

白墨站在门口,摸着脸颊上被亲过的地方。

温的。软的。带着一点酒味。

他笑了。

这个湘云,比黛玉直接多了。

他转身回屋,关上门。

走到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湘云,进度:叫先生了,还亲了一口。”

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明天,要教她做生意了。”

他放下笔,看了一眼窗外。

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亮亮的,像一枚铜钱。

像他今天赚到的第一桶金。

也像湘云亲他时,眼睛里那一瞬间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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