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白墨正盘算着怎么把凤姐的银子洗成自己的,院子里忽然热闹起来。
“云姑娘来了!云姑娘来了!”
丫鬟们的叫声此起彼伏,像过年似的。
白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史湘云。这个在原著里“醉眠芍药裀”的豪爽姑娘,来了。
他还没站起来,门就被撞开了。
一个穿石榴红褙子的姑娘风风火火地冲进来,脸上带着笑,眼睛亮得像星星。
“可卿姐姐!我想死你了!”
白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一把抱住了。
抱得很紧。秦可卿的身体比湘云还矮一点,脸埋在湘云肩窝里,闻到一股淡淡的酒香。
大白天的,喝酒了?
“云妹妹,”白墨拍了拍她的背,“你先松开,喘不过气了。”
湘云松开手,上下打量他。“你怎么瘦了?生病了也不告诉我。我在家里闷死了,天天被婶娘念叨,好不容易出来一趟。”
白墨看着她。史湘云,十二钗里最没有心机的姑娘。父母双亡,寄人篱下,但从不怨天尤人。高兴就笑,不高兴就喝酒,喝醉了就躺着,管你什么规矩不规矩。
前世他最喜欢湘云。不是因为她是美女,是因为她活得真。
“坐。”白墨拉着她坐下,给她倒了杯茶,“喝了酒来的?”
湘云摆摆手。“喝了一点点。早上在船上喝的,吹了风,现在倒醒了。”
白墨心说,你那一点点,大概是一壶。
“云妹妹来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湘云瞪大眼睛,“我想你了不行?”
白墨笑了。“行,当然行。”
湘云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我听说你最近变了个人似的,连凤姐姐都夸你。说你说话一套一套的,比她还能说。”
白墨心里一动。凤姐在外面替他宣传了?好事。
“变了好不好?”他问。
“好!”湘云一拍桌子,“以前你可卿姐姐什么都好,就是太闷了。话也不多说,笑也不大声,跟个瓷人似的。现在你眼睛里有光了。”
白墨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想逗逗她。
“云妹妹,你喝醉了看谁眼睛都有光。”
“我没醉!”湘云急了,“我清醒着呢。要不我背一段《庄子》给你听?”
白墨抬手拦住她。“别别别,我信你。”
湘云哼了一声,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像喝酒的架势。
白墨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云妹妹,会射覆吗?”
射覆是古代的一种猜谜游戏,一人覆一物于器下,另一人射之。原著里湘云和宝玉他们玩过。白墨前世研究过这种游戏的规则和技巧,本质上是一种逻辑推理。
湘云眼睛一亮。“会啊!你跟我玩?”
“玩。”白墨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只玉碗,又拿了一枚棋子放在桌上。“你覆,我射。”
湘云把棋子扣在碗下,得意地笑。“猜吧。”
白墨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运转。射覆的谜面通常是诗词典故。湘云是才女,一定会用典。
他睁开眼,看着那只碗。
“我射——‘玲珑’。”
湘云一愣,掀开碗,棋子在里面。
“你怎么猜到的?”
“你的眼神。”白墨笑了笑,“你放棋子的时候,看了一眼窗外那块玲珑石。”
湘云拍手大笑。“厉害厉害!再来!”
这次白墨覆,湘云射。
他把一枚铜钱扣在碗下。“猜。”
湘云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说:“‘青蚨’?”
青蚨,传说中的虫,母子分离后必聚,代指钱。白墨掀开碗,铜钱在下面。
“你怎么猜到的?”这回轮到白墨问了。
湘云得意地昂起头。“你刚才在算账,桌上还有算盘。你覆的一定是跟钱有关的。”
白墨心里暗暗点头。这姑娘看着大大咧咧,脑子好使得很。
两个人你来我往玩了七八轮,各有胜负。湘云越玩越兴奋,脸都红了,分不清是酒劲还是高兴。
“可卿姐姐,你怎么变得这么聪明了?”湘云趴在桌上,歪着头看他,“以前你都不会玩这些的。”
白墨端起茶盏,慢悠悠地说:“以前没人陪我玩。”
湘云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忽然红了。
“姐姐,”她的声音轻下来,“你是不是很孤单?”
白墨的手一顿。
这个问题,前世没人问过他。伴侣去世后,所有人都说“你要坚强”、“你要振作”、“你要向前看”。没有人问他“你是不是很孤单”。
“还好。”他说。
湘云坐直了,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姐姐,我懂。我也是。在叔叔家,人人都客客气气的,但你知道那不是你的家。你笑的时候要小心,哭的时候要躲着。”
白墨看着她,心里忽然很软。
这个姑娘,把别人不敢说的话说了出来。
“云妹妹,”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以后你来找我,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我这里不用小心。”
湘云的眼泪掉下来了。
但她很快就擦掉,笑了。
“姐姐,你比宝玉好多了。他就会说‘妹妹别哭了’,然后自己先哭。”
白墨笑了。宝玉那个哭包,确实不如他。
“来,不哭了。”他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拿出一坛酒。“我藏的好酒,喝不喝?”
湘云眼睛一亮。“你藏酒?”
“偶尔喝一点。”白墨打开坛子,倒了两杯。酒是桂花酿,甜而不烈,是秦可卿原身藏的。
湘云接过杯子,一饮而尽,然后哈了一口气。“好酒!”
白墨也喝了一口。酒入喉,甜丝丝的,带着桂花的香。
“姐姐,”湘云又倒了一杯,“你以后想什么?”
白墨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想活得自在一点。”
“怎么自在?”
“想跟谁说话就跟谁说话,想去哪就去哪,不用看别人脸色。”
湘云拍手。“说得好!我也想这样!”
白墨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姑娘,值得一个好结局。不是原著里“流落风尘”的结局,是快快乐乐、自由自在的结局。
他能不能给?
“云妹妹,”他放下酒杯,“你想不想学做生意?”
湘云一愣。“做生意?我?”
“对。你叔叔家的铺子,你管过吗?”
湘云摇头。“轮不到我管。婶娘说我一个姑娘家,别掺和那些。”
白墨心里冷笑。掺和?姑娘家就不能管生意?
“我教你。”他说,“你学会了,以后自己赚钱,不用看别人脸色。”
湘云的眼睛更亮了。“真的?”
“真的。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白墨竖起一手指。“跟我学的时候,不许叫我姐姐。”
湘云愣了。“那叫你什么?”
白墨想了想。“叫先生。”
湘云噗嗤笑了。“先生?你又不是男人。”
白墨心里说:我是。
“叫不叫?”他问。
“叫叫叫。”湘云笑嘻嘻地,“先生,请受学生一拜。”
她站起来,装模作样地鞠了一躬。
白墨被她逗笑了。
窗外夕阳西下,把屋子染成金色。湘云的脸被酒和笑熏得红扑扑的,像一个熟透的苹果。
白墨看着她的笑脸,心里忽然很平静。
前世他一个人,没朋友,没家人,只有书和论文。现在他有凤姐的钱、黛玉的泪、宝钗的信任、湘云的笑。
还不够。他要更多。
“先生,”湘云趴回桌上,眼睛半睁半闭,“我困了。”
“困了就在这儿睡。”白墨拿了件外衣披在她身上,“我让丫鬟铺床。”
湘云摇摇头。“不睡。我回去了。明天再来找你。”
她站起来,晃了晃,扶住桌子。
“喝多了?”白墨扶住她。
“没有。”湘云甩开他的手,走了两步,又晃了一下。
白墨叹了口气,扶着她往外走。“我送你。”
两个人走到门口,湘云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白墨。
“先生,”她的声音很轻,“你真好。”
然后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白墨愣住了。
湘云已经松开手,跑了出去。
“云妹妹——”他在后面喊。
“明天再来!”湘云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带着笑。
白墨站在门口,摸着脸颊上被亲过的地方。
温的。软的。带着一点酒味。
他笑了。
这个湘云,比黛玉直接多了。
他转身回屋,关上门。
走到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湘云,进度:叫先生了,还亲了一口。”
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明天,要教她做生意了。”
他放下笔,看了一眼窗外。
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亮亮的,像一枚铜钱。
像他今天赚到的第一桶金。
也像湘云亲他时,眼睛里那一瞬间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