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那个涉嫌组织全村老人,进行大规模敲诈勒索的卧龙村村长?”
清冷的质问声在大槐树下散开。
夏冷月穿着笔挺的警服,手里捏着一份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
她迈着练的步伐径直走到林辰面前。
那双清澈却冰冷的眸子,像是一把刚开刃的剃骨刀,从林辰的头发丝一路刮到脚后跟。
林辰脸上的散漫瞬间收敛。
他不仅没慌,反而用两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警官同志,饭可以乱吃,罪名可不能乱扣。”
“我们卧龙村全是遵纪守法的老弱病残,哪来的敲诈勒索?”
旁边的王建国大爷一看这架势,默默把刚掏出来的黑人牙膏又塞回了裤深处。
他双手拢在袖子里,缩着脖子,瞬间变回了那个走路都喘的病弱老农。
李二拐也眼疾手快,用屁股死死压住了那把重型扳手。
夏冷月冷哼一声。
她举起手里的警察证,在林辰眼前展开。
“江南县公安局,刑警队副队长,夏冷月。”
“因为昨天那起离奇的‘恶性催债案’,县局领导高度重视。”
她合上证件,目光扫过周围心虚躲闪的大爷大妈,语气冷得掉冰渣。
“从今天起,我被特派担任卧龙村驻村警察。”
“林村长,麻烦你跟我单独去办公室走一趟。”
林辰无所谓地摊开双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配合警方办案,是我们良好市民的义务。”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那间四面透风的破烂村委办公室。
“砰!”
夏冷月反手关上那扇朽木门。
紧接着,她把手里那份厚厚的档案袋重重地砸在瘸腿的木桌上。
激起的灰尘在穿过窗户的晨光里上下翻飞。
“林辰,别跟我装傻充愣!”
夏冷月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前倾,警服的领口被这股气势撑得紧绷。
“昨天下午,黑虎帮的十三个骨成员,在派出所拘留室里哭了一整夜!”
“那个领头的黄毛,连海绵宝宝的内裤都尿透了!”
夏冷月越说,呼吸越急促。
她当了这么多年刑警,从来没办过这么荒谬的案子。
“黄毛死活不肯出拘留所,非说卧龙村里全是一帮随时能咽气的恶鬼!”
“他们交代的口供里,你们硬生生敲了他们整整五万块看病钱!”
夏冷月猛地直起腰,手指重重敲击着桌面。
“一个八十岁老头,前脚口吐白沫进气多出气少,后脚钱一到账直接弹射起步?”
“林辰,你胆子太大了!”
“你这分明就是利用老人当诱饵,组织团伙碰瓷诈骗!”
面对这连珠炮般的严厉审讯。
林辰不紧不慢地拉过一把破木椅子,悠哉悠哉地坐了下来。
他甚至还有闲心从抽屉里摸出一撮碎茶叶,给自己泡了杯茶。
“夏警官,办案是要讲证据的。”
林辰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沫子,轻抿了一口。
“昨天是他们带着凶器,暴力踹碎了我们村的栅栏。”
“也是他们的人,差点把王大爷推倒在地。”
林辰抬起眼皮,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满是狡黠的光芒。
“至于那五万块钱。”
“那是黄毛良心发现,主动捐赠给我们村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
“我们在警方的见证下合法转账,税都准备去补交,算哪门子诈骗?”
夏冷月气极反笑,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你敢说那个吐白沫的老头不是你请来的演员?”
“你敢说他身上那些病,不是你们伪造出来讹人的道具!”
夏冷月一把扯开档案袋的绕线,准备拿出县医院法医的立案单。
“只要我带法医去给那老头做个检查,戳穿他没病的谎言。”
“林辰,你这主犯进去踩十年缝纫机都是轻的!”
林辰没有反驳。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站起身。
走到办公室那个满是虫蛀的绿皮铁皮柜前,“哗啦”一声拉开了柜门。
“夏警官,不用麻烦法医跑一趟了。”
林辰弯下腰,双手抱起一摞足足有半米高的牛皮纸病历本。
“砰!”
他把那摞病历本重重地砸在夏冷月面前的桌子上。
“您可以慢慢查验。”
林辰修长的手指在最上面一份病历上点了点。
“这是王建国大爷的冠状动脉造影原件,省人民医院出的。”
“三血管堵塞百分之九十,搭了三个进口支架,随时可能突发心梗。”
夏冷月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了。
她狐疑地抽出那份病历,翻开里面的心电图和造影胶片。
上面鲜红的三甲医院公章,刺得她瞳孔猛地一缩。
“还有这个。”
林辰又翻开第二本。
“李二拐,国家一级残疾证,双下肢高位截瘫。”
“脑部还残留着二十年前车祸的淤血,重度神经衰弱,受不得惊吓。”
林辰像个专业的医药代表,一份份地往下翻。
“刘翠花,重度耳聋伴随腰椎间盘滑脱,骨质疏松指数爆表。”
“孙大聋,双耳失聪,心室肥大。”
随着林辰平淡的介绍,夏冷月翻看病历的手指开始发白。
她不信邪地连续拆开十几份诊断书。
心脑血管科、骨科、神经内科……五花八门,盖的章全是真的!
夏冷月觉得喉咙发。
她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死死盯着那一摞仿佛重达千斤的纸。
这村子没骗人。
这群大爷大妈,真的全是行走的重症监护室!
既然病是真的。
那黄毛带着钢管上门恐吓,导致老人心脏病发作。
这索赔逻辑在法律上就形成了极其完美的闭环!
这连碰瓷都算不上。
这叫受害者在面临黑恶势力侵害时,身体产生的不可控生理反应!
夏冷月的三观在这一刻遭受了猛烈的撞击。
她引以为傲的刑侦经验,在这个偏远山村里彻底失效了。
这村子怎么不对劲?
明明感觉他们流氓到了极点。
可是翻遍了整本刑法,你硬是找不出半个字能把他们定罪!
林辰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苍白的夏冷月。
“夏警官,现在您还觉得我是诈骗犯吗?”
林辰的声音透着一股老六专属的腹黑与得意。
“我们卧龙村穷,但我们穷得有骨气。”
“我们只拿法律当武器,绝不违法乱纪的勾当。”
夏冷月被这番冠冕堂皇的话怼得口发闷。
她咬着雪白的牙齿,腮帮子绷出一条凌厉的线条。
“林辰,你别以为懂点法律条文就能为所欲为。”
夏冷月猛地合上病历本,眼神像猎豹一样死死锁住林辰。
“我承认这次被你钻了空子。”
“但我警告你!”
她近一步,警用皮带上的手铐发出冰冷的金属碰撞声。
“我会二十四小时死死盯着你,盯着这个村子的每一个人。”
“只要你敢踏出法律红线半步,我立刻亲手把银手镯戴在你的手腕上!”
林辰听完这番气腾腾的警告。
他不仅没有露出半点惧色。
反而仰起头,发出了一阵低沉的轻笑。
“好啊,热烈欢迎夏警官监督我们的扶贫工作。”
林辰转过身,推开办公室后墙那扇破旧的木窗户。
一股极其刺鼻的化学药剂酸臭味,瞬间顺着晨风灌满了整个屋子。
夏冷月猝不及防地吸了一口,被熏得连连咳嗽,眼泪都快呛出来了。
“你带我来这儿看什么?”她捂着口鼻质问。
林辰抬起手。
指着村子东边那条水面上漂浮着死鱼、翻滚着墨绿色泡沫的河流。
“夏警官,既然你这么有正义感。”
林辰嘴角勾起一抹猎手看到肥羊的微笑。
“隔壁镇那家天天往我们村排毒水的化工厂,算不算违法?”
“要不,你跟我一起去教教他们,什么叫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