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等着阮云筝的背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众人才好似寻到了自己的呼吸。
阮夫人下意识地便开始抽泣起来,也不知是为了阮明轩的伤,还是为了阮云筝。
阮相爷脸色阴沉,扶着一旁的桌案跌坐了下来,口起伏得厉害。
阮云知看着爹娘这般模样,便又看了身旁的阮明轩一眼,半晌,才弱弱开口,“可若不是姐姐,还有谁会对阿兄有这么大的仇怨?”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急切的脚步声。
管家疾步而来,进屋后便对着阮相爷行了礼:“老爷!京兆府来人了!就在前厅候着呢!”
众人一怔。
阮夫人用帕子拭着泪,满是疑惑,“才不到两个时辰,怎的京兆府就来了?抓着人了?”
阮相爷眉心微沉,“我去看看。”说着,就要往外走。
阮明轩忙也跟着起身,“我与父亲同去。”
阮夫人一脸的忧色,“你这伤才处理好,不好好歇着,去凑什么热闹?”
阮明轩冲着阮夫人笑了笑,“娘别担心,只是伤了手,其他并无碍,我……我只是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伤了我。”
既然不是阮云筝,那,究竟是谁?
眼见着阮明轩坚持,阮云知也开了口,“娘放心,我陪阿兄一起去。”
无奈,阮夫人只得颔首同意了。
一行人匆匆往前厅而去。
刚踏进门槛,便见厅中立着一人,正是当朝京兆府尹刘大人。
而他面前的上座上,正坐着一人,玄衣玉带,手中端着一盏茶,姿态从容。
是宋时安。
阮明轩不由得同阮云知相互看了一眼,似乎都在疑惑,宋时安怎么来了。
而阮相爷已经步入前厅,对着宋时安行了礼,“见过睿王殿下。”
阮明轩与阮云知这才跟着行礼。
宋时安淡淡‘嗯’了一声,却是连眸子也未抬,“免礼。”
京兆府尹这才对着阮相爷行礼,“下官见过阮相。”
阮相爷还了一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宋时安身上,见候着好似并不打算说什么,方才冲着京兆府尹问道:“刘大人特意前来,可是犬子的案子有了眉目?”
京兆府尹笑了笑,“是,相爷放心,伤令公子之人,已然尽数缉拿归案。乃是城南几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平便常聚赌斗殴、勒索商户,昨因与人争抢赌资,误以为令公子是对方请来的打手,一时激愤,便动了狠手。眼下人已关入大牢,待刑部复核后,择判刑。”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阮明轩眉头紧锁,心中疑云密布。
那几人招式狠辣,分明是练家子,怎会是寻常市井泼皮?
他目光一转,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转而看向宋时安,“不知王爷今前来,所为何事?”
宋时安抬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倒是京兆府尹连忙帮着解释:“回大公子,此案能如此迅速告破,全仰仗睿王殿下。是王爷知晓大公子被歹人所害,亲自将几名罪人押至京兆府,此案才能这般迅速告破。”
是宋时安抓的人?
阮相爷同阮明轩的脸色,瞬间难看至极。
京兆府尹见状,恐被波及,忙行礼拱手告退。
阮相爷沉着脸,道:“老夫送送你。”
京兆府尹忙道惶恐,但阮相爷却已是率先往外行去。
无奈,京兆府尹只能跟上。
前厅之内,很快就只剩下三人。
阮明轩倚坐于椅,面色苍白;阮云知站在他身侧,眼眶微红;而宋时安,手肘半靠在几案上,指尖轻抚着茶盏边缘,似笑非笑。
前厅内,有一瞬间的寂静。
但很快,阮明轩便开了口,透着几分笃定,“是你的?”
若是无意间抓到的人,只需差遣手底下的人去做便是,何须劳堂堂睿王殿下亲自去京兆府送人,又亲自陪京兆府尹走这一趟?
宋时安没答,只缓缓放下茶盏,抬眸望来。
漆黑如墨的瞳孔里,隐着深不见底的冷漠,以及……一丝近乎残忍的快意。
只一眼,阮明轩和阮云知都看懂了。
就是他!
“义兄……”阮云知的声音发着颤,泪珠猝然滚落,“你为何要这样做?阿兄他……他可是你的结义兄弟啊!你明知他为了武举做了多少努力,为何偏偏要在此时毁了他的前程?!义兄……你,你可是有什么苦衷?”
像是在暗示宋时安,他是受什么人所托一般。
宋时安不由得轻笑了一声,眼底尽是凉薄:“相府嫡子,何故沦落到去争武举?不过是文途走投无路,才来此间碰碰运气罢了。可就凭他那几式花拳绣腿,真上了擂台,怕是连笑话都撑不满一炷香。文不成,武不就,他有什么前程可言?”
一番话,直白又锐利,堵得阮云知呼吸急促,眼泪越发汹涌,好似被羞辱的人是她一般,半天才挤出半句话来,“义兄,你,你怎么能这样说我阿兄……”
而阮明轩的脸色,已是阴沉至极。
他死死盯着宋时安,眼底溢着愤怒,语气更是无比笃定,“你是在替云筝报仇?”
宋时安的神色骤然一僵。
脑海中忽然就浮现出那个雨夜里,阮云筝蜷缩在床上的样子。
脸色煞白,满头的冷汗。
一双手死死攥着自己脚腕,痛得连一声呼都是奢侈。
他的云筝,本该是春里最艳丽的骄阳,是这世间最烈的一坛美酒,是那一场烧起来,便不顾一切的野火。
而不该是那样,无助,脆弱,仿佛一阵风便能吹散的模样。
不该的。
他的云筝,怎么能被磋磨成那副模样?
所以……报仇?
宋时安想,应该算不上。
区区一只手,怎么可能抵得过阮云筝这三年来所承受的痛苦?
于是,他抬手端起茶盏,轻飘飘地落下几个字:“让你长长记性而已。”
至于仇,还在那儿,该怎么报,应该是他的云筝说了算。
阮明轩听懂了。
阮云知又何尝不明白?
那原本对着宋时安总是满眼崇拜与笑意的眼睛里,第一次染上了害怕。
于是……宋时安走后,她便去找了阮云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