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是刘永礼夫俩心虚,其他人也是,他们在地里挣工分能有几个钱,还是因为老娘才让家里小孩都读上书,村里多少小孩早早不读书去地里挣工分。这个道理他们都明白,只是平里没有挑明。
如今丁香说出来,那股子拿人手短的愧疚感便像水似的涌上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眼见气氛紧张,大家惴惴不安,丁香也不好揪着不放了。
“好了,咱们继续。”她的语气放缓,目光扫过众人。
赵秀莲知道下一个就是自家了,她紧张得手心出汗,心里七上八下。他家永智身体不好,双抢的时候还晕倒了,工分也少,以婆婆的严苛,他们要挨骂吧?她偷偷瞄了几眼丁香的神色,试图看出些什么。
刘永智神情没有多少变化,他娘小时候倒也疼他,毕竟龙凤胎寓意好。只是爹没了后,爷小叔也不管他们,娘独自心家里的柴米油盐,人变得越来越孤僻,对他也不耐烦了。后来老七有出息,家里人口越来越多,娘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更少了,他也不指望娘对他偏心,能安稳过子就行。
“老六家,秀莲虽然是女人,但是巾帼不让须眉,居然能拿到10工分,很厉害。永智身体不好,也没偷懒,今年表现不错,没有去医院。”丁香对刘永智倒是宽容些,毕竟他也不懒,就是身体限制了。
赵秀莲愣住了,她很少在一伙人面前被夸,眼眶居然有些发酸。
“老六家,一块灰布,3块碎布头,四支牙刷一包牙粉,一包红糖,一包红薯,8个鸡蛋。”
赵秀莲和刘永智倒是表情怔怔的,居然没有说他们,反而还夸奖了他们,而且给他们的东西还挺多。
赵秀莲飘飘然走到丁香面前领东西,想说些讨喜的话,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是愣愣地接过东西。
“秀莲,多出的鸡蛋是给永智补身体的。”丁香又说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叮嘱。
赵秀莲赶紧点头。她作为一个寡妇,二嫁给刘永智,她也希望刘永智身体好,刘永智好了她才能好。她可不想再做一次寡妇,娘家人的眼色,她再不想看第二次。
“这次只是咱们第一次分福利,以后,只要你们听话,表现良好,我们还会有下一次分福利机会。如果你们谁表现不好,那就不分了。”丁香提前把话说清楚,既给甜枣,也立规矩。
众人齐齐应好,表忠心说以后绝对好好。
刘永礼刚被呲了一通,为了挽回自己在娘的印象,第一个出声:“娘放心,以后绝对听您的!”
众人也是七嘴八舌说话,场面特别热闹。
丁香拿出宝塔糖,跟他们说蛔虫的危害,让他们睡觉前按照剂量吃药打蛔虫。
“我买了几个热水瓶,以后煮饭的时候顺带烧几瓶热水,生水喝多了不好。”
乡下人还真不在意这些,他们忙着在地里活,哪有那个闲功夫特意烧热水。只是婆婆特意说了,他们下次煮饭也就烧开水。
对于新买的热水瓶,大人们反复告诫孩子轻拿轻放,这东西可贵了。几个小孩盯着热水瓶瞧,小心翼翼不敢碰。
一颗颗宝塔糖被分发下去,大人们看着稀奇,这居然是药,过年的糖都没这么好看。
刘兴家性子急,直接扔在嘴里,三两口就嚼完了,跟吃糖一样。
刘兴德靠在刘永智身上,嚼着嘴里的宝塔糖,甜丝丝,眼神亮晶晶的看着他爹:“爹,这糖真好吃,真的是药吗?”
刘永智摸了摸刘兴德的头,嚼完才回答:“当然是了,你刚才都说了是药,明早解手你就知道是不是药了。”
刘玉菊好奇:“爹,那你平常喝的药咋那么臭。我上次尝了一口,好苦。”
刘永智忍不住笑:“我吃的是中药,放了黄莲,当然苦了。”
丁香见众人都吃的差不多了,宣布第一次福利大会结束,所有人都拿着东西往房间走,空气里弥漫着欢乐的气息。
各人回房间后,又是一番夜话。
王翠花在房间里摆弄着手里的布料,这料子可真好,碎布头也可以缝补衣裳或者做鞋面,婆婆这次对他们太好了。老大夏天只有一件衣服,晚上洗了第二天再穿,现在可算能换了。
王翠花:“这些布还挺宽的,给两个儿媳一人一块?咱俩留一块,给你做件背心裤衩,给我做件短衫。”
刘永仁坐在床沿边,扇着蒲扇,“你自己做主吧。”
王翠花放下布料,昏黄的煤油灯下,嘴角带笑:“我也有当婆婆的烦恼了,还得给两个儿媳分东西。从前我手里也没啥东西给她们。”
刘兴业则跟着刘永义夫妻俩进房间,缠着李小花撒娇:“娘,我想吃红薯。”
李小花翻了个白眼:“老鼠留不住隔夜粮,你就非得今天吃?”
刘兴业垂头丧气。他一个大小伙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经常感觉吃不饱,恨不得吃下一头牛。
刘永义也是知道儿子的肚量,拿了两红薯给他。刘兴业吃到红薯,心满意足准备回房睡觉。
刘永义叫住他:“去刷牙,你今天刚说了。”
刘兴业只能又回来拿着牙刷牙粉出去洗漱,心想,他爹可真听的话。
与此同时。刘永礼也在房间琢磨老娘今晚发了多少东西,“看来我爹果然存了不少东西在我娘这,不然家里哪有这么多布票,估计是老太太找人换的。老太太挺能守得住钱财。”
刘永礼会有这种想法,就是因为他爷爷和小叔以前没少偷偷嘀咕他爹赚了不少钱,怎么从他妈手里拿走一些。当时他年纪小,他们不把他当回事,他偷听到几次记在心里。
现在看到丁香拿出东西分发,他便理所当然的认为有他爹的功劳。
赵秀莲和刘永智看着篮子里的东西,还是没能缓过神,居然给了他们挺多,比三哥家还多,还专门给了鸡蛋补身体。
赵秀莲把东西放在柜子里,“明早我蒸个鸡蛋羹,你吃鸡蛋补补。红糖也给你吃。”
刘永智摆手:“红糖你和玉菊喝吧,女人喝了身体好。”
赵秀莲不容拒绝:“你吃,下次还分红糖的话,再一起吃。这次双抢,虽然比去年好些,还是倒下了。你在,我们才能好好的。”
刘永智默然。他娘会心疼儿子,可不会那么心疼孙女和儿媳。他不在了,他媳妇和女儿可真就无依无靠了,兴德还这么小,担起一个家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