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
沈卫国蹲在地头。盯着那些刚冒出来的苗子,
叶子蔫了。
不是那种正常晒的蔫是从上开始发黄,边缘卷起来,一看就是缺水那种蔫法。他伸手摸了摸土,透了,挖下去两指深,连点湿气都没有,
“我说什么来着?”
王大爷站在路边,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慢悠悠喝了口水。“你这什么区田法,管用?这地种了这么多年,要是真有你那些花样,早有人用了。”
沈卫国没吭声,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又蹲下去看苗,
系统显示任务进度停在87%,心里发毛。
就差13%,
但这13%,卡得死死的。
“你爸当年种地,那是把好手,”王大爷继续说,“可你不一样,你读书读傻了,以为书上的东西能当饭吃?”
沈卫国抬头看他。王大爷六十多岁,在村里种了一辈子地,是那种认死理的老把式,他说的话,在村里有分量,
“王大爷,”沈卫国说,“您说的对,我是读书读傻了。”
王大爷一愣,
“可书上写的,也不是全没用,”
“有用?”王大爷笑了,“有用你苗咋蔫了?”
沈卫国没接话。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苗蔫了是事实,解释就是狡辩,
王大爷又喝了口水,转身走了。临走前丢下一句:“年轻人,认命吧,你爸那点地,卖就卖了,折腾啥?”
沈卫国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王大爷平时不怎么管闲事,今天怎么突然跑来,还说了这么多?
他正琢磨,手机响了。
是侯志强,
“卫国,你那边咋样?”
“还行。”
“还行?我听人说你苗都蔫了,”
沈卫国苦笑。消息传得真快,
“强子,我问你个事,”
“说。”
“王大爷跟张老三熟不熟?”
侯志强沉默了几秒,“你咋问这个?”
“就是觉得不对劲。”
“我跟你说,”侯志强压低声音,“王大爷的儿子在张老三的养猪场活,前两天张老三还放话,说你那块地早晚是他的,”
沈卫国心里咯噔一下,心里发毛。
怪不得。
王大爷不是来提醒他的,是来探底的,
“卫国。你得小心点,张老三那人,不是善茬。他要是真想搞你,有的是手段。”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你知道他上回怎么把李老四的地弄到手的?李老四种的西瓜。眼看要熟了,一夜之间全蔫了,后来查出来,是有人半夜往地里撒了除草剂。”
沈卫国攥紧拳头,“你说的是真的?”
“我骗你啥。李老四那事,村里人都知道,就是没人敢说。张老三在乡里有人,谁敢得罪他?”
沈卫国站起来,看着地里那些蔫了的苗子。如果真是张老三搞的鬼那他的苗子蔫得也太巧了。连续七天没下雨,但旁边刘婶家的菜地,也是同样的天气,人家的苗子虽然也不精神,但没蔫成这样,
他蹲下去,拔了一棵苗。
上有点发黑,
不是缺水那么简单,
“强子,我先挂了,”
“你啥去?”
“找人。”
沈卫国骑着三轮车,直奔镇上的农技站,
吕晓峰正在办公室看书,头皮发麻,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沈卫国?你咋来了?”
“吕哥,帮我看看这个,”他把那棵蔫了的苗子放在桌上,
吕晓峰戴上眼镜,拿起来仔细看了看。“你这苗子,不是缺水。”
“那是?”
“是出了问题。”吕晓峰用指甲掐了掐,“你看,尖发黑,这是土壤里有病菌,”
“能治吗?”
“能治,但得赶紧。”吕晓峰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瓶子,“这是菌剂,兑水灌,三天一次,连灌三次,”
沈卫国接过瓶子,“多少钱?”
“算了,不要钱。你那个区田法,要是真能成功,比啥都强,”
沈卫国愣了一下。“吕哥,你知道区田法?”
“咋不知道?《齐民要术》里的东西,我上学时候学过。”吕晓峰笑了。“我早就想试试,就是没人愿意。你倒是有种,”
沈卫国心里一热,“吕哥,谢了,”
“别谢我,赶紧回去灌。再晚两天,苗子就真救不回来了,”
沈卫国骑着三轮车往回赶,半路上,碰见宋春梅。
“卫国!你跑哪去了?你地里的苗子,都快死光了!”
“你知道还不赶紧浇水?”
“不是缺水的事。”
“不是缺水?”宋春梅一脸不信,“你一个读书人,懂种地?”
沈卫国没理她,继续骑车。
回到地里,他刚停好三轮车,就看见一个人站在地头。
是张老三。
“哟,大学生回来了?”张老三叼着烟,笑眯眯地看着他,“听说你苗子蔫了?要不要我帮你浇浇水?我养猪场那边,水多的是,”
沈卫国盯着他,“不用,”
“别客气嘛,咱们一个村的,互相帮忙应该的。”
“我说了,不用,”
张老三吐了口烟,“你这地,种啥啥不行,要不这样,你把地卖给我,我给你个好价钱。”
“不卖,”
“不卖?”张老三笑了,“你这苗子都蔫了,还能种出个啥?你以为你是,能变出粮食来?”
沈卫国没说话。他蹲下去,把菌剂倒进桶里,兑上水,
张老三站在旁边,看着他忙活。“你这是啥?”
“灌,”
“灌?”张老三笑了,“你当是给人看病呢?还灌。我跟你说,这地就是缺水,你灌啥都没用,”
沈卫国不理他。他把药水倒进喷雾器里,背起来,开始往苗子上喷。
张老三站在旁边,看了半天,“行,你折腾吧,我倒要看看,你能折腾出个啥,”说完,他转身走了,
沈卫国喷完一桶,又兑了一桶,太阳晒得他后背发烫,汗珠子顺着脖子往下淌。但他不敢停系统显示倒计时还有28小时,他必须在这之前完成任务,
喷完第三桶,他累得坐在地上,地里的苗子,还是蔫的。但他能感觉到,那些,正在慢慢吸收药水
头皮发麻,
“卫国?”
他回头一看,是柳翠兰。她穿着白大褂,手里拎着个保温桶。“我听说你苗子出事了。过来看看。”
沈卫国站起来。“没事。”
“没事?你看你这脸,晒得跟黑炭似的。”柳翠兰把保温桶递给他,“绿豆汤,刚熬的,赶紧喝,”
沈卫国接过来,拧开盖子。绿豆汤还是热的,甜甜的,带着一股清香,他喝了一口,心里暖暖的。“谢了。”
“谢啥。”柳翠兰蹲下去,看着地里的苗子,“你这苗子,真能活过来?”
“能,”
“这么肯定?”
沈卫国指着那些苗子,“你看,虽然叶子蔫了,但还是白的,只要没事,就能活。”
柳翠兰看了半天。“你还真懂。”
“不懂也得懂。不然这地就真保不住了。”
柳翠兰站起来。“有啥需要帮忙的,说一声。”
沈卫国看着她。“你帮我够多了。”
“那咋了?咱们是老同学,互相帮忙应该的。”
沈卫国笑了,“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柳翠兰也笑了。“这才像你。”
她走了以后,沈卫国继续灌,一直到天黑,他才把地里的苗子全喷了一遍,系统显示任务进度:92%。
还差8%。
他坐在地头,看着那些苗子。明天早上,要是能活过来,他就赢了,要是活不过来
他不敢想,
手机响了,
“刚灌完。”
“灌?你听谁说的?”
“农技站的吕晓峰,”
“他说的靠谱吗?”
“应该靠谱。”
“那就行,对了,我听说张老三今天去找你了?”
“嗯,”
“他没把你咋样吧?”
“没有,就是让我卖地,”
“你可千万别卖。他那个人,你越软他越欺负你。”
“行,那你早点休息。明天我回去看看你。”
挂了电话,沈卫国站起来。天已经全黑了,月亮挂在半空中,照得地里的苗子影影绰绰的,他蹲下去,摸了摸苗子的叶子还是蔫的,有点不对。但他能感觉到,那些,正在拼命吸收水分和药水。
他站起来,准备回家。
突然,手机震动了。
系统弹出一条消息:【宿主请注意,任务进度98%,检测到土壤病菌已被抑制。苗子正在恢复。但新的威胁正在接近。】
新的威胁?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系统又弹出一条消息:【警告:未来48小时内,将有强降雨,若苗子不能在大雨前扎,将被雨水冲毁,】
沈卫国抬头看天。
月亮很亮,星星也很多。天气预报说,明天是晴天。但系统说,会有强降雨,
他信谁?
他攥紧手机,
这一次,他必须赌一把,有点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