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林川嘴里那口猪肉大葱包子还没咽下去，脑子里就像被硬生生塞进了一台超级计算机。
不是理论知识，而是肌肉记忆和感官重塑。
他咀嚼的动作停住了。
眼前的解放路步行街，变了模样。
烈当头，柏油马路上翻滚着肉眼可见的热浪。
但在林川眼里，这片喧嚣的街区被切割成了无数个不规则的几何图形。
红域是行人和商户的视觉焦点，绿域是视线盲区。
左前方，报亭大爷正低头翻找零钱。
右侧，卖淀粉肠的大妈正转身去拿竹签。
两人视线交汇的中间，有一条宽约半米的狭长通道，那是长达三秒钟的绝对盲区。
林川咽下包子，身体出于本能，往左偏了十五度。
脚步轻抬，脚尖先着地，脚跟随后落下。
他就像一条滑溜的泥鳅，从那条绿色的盲区通道里穿了过去。
大爷抬起头，大妈转过身。
两人都没发现，刚才有个穿着警服的大活人从他们眼皮子底下走过。
走到路口。
头顶上方挂着一个千禧年老旧的箱式监控探头。
红灯亮着。
林川抬头看了一眼，大脑自动得出一组数据：探头左右摇摆的周期是二十四秒，向下俯角三十度，正下方存在一个直径两米的死角圆环。
林川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口包子皮塞进嘴里。
他在心里暗骂，系统你这是我去做悍匪啊。
他看着马路对面的江城农村信用社。
凭他现在的潜行和反侦察能力，加上之前奖励的宗师级开锁和偷窃术。
只要他想，他能在十分钟内把金库搬空，并且在监控上连个虚影都不留。
别说被抓了，就算把他关进省最高级别的重刑犯监狱，他也能把越狱玩成散步。
压下心头的胡思乱想，林川顺着树荫往城南派出所走。
既然技能给都给了，不用白不用。
他决定拿自己的同事练练手。
下午两点半，太阳最毒的时候。
派出所大门口的铁栅栏半敞着。
值班辅警老赵坐在门卫室的电风扇底吹风，手里端着个半导体收音机，正放着单田芳的《白眉大侠》。
林川走到距离门卫室十米远的地方，呼吸频率自动放缓，与收音机里评书的抑扬顿挫保持同频。
老赵低头喝茶的瞬间。
林川的身体贴着墙的阴影，脚下发力，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滑进了大门。
老赵砸吧砸吧嘴，把茶杯放下。
他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大门，摇着蒲扇继续听评书。
办公大楼一楼，接警大厅。
小李正趴在桌子上填表，老刘拿着一份《江城晚报》在看体育版。
两人的座位呈对角线。
林川停在玻璃门外。
他计算着老刘翻报纸的抖动声，以及小李低头蘸墨水的频率。
“哗啦。”报纸翻页。
林川推门而入，手腕施加的反向力道抵消了合页转动的声响。
他踩着地砖接缝处的凹槽，借着大厅中央那承重柱的掩护，走着Z字形的路线。
他明明穿着一身显眼的深蓝色制服，却仿佛披着一件隐身衣。
从小李和老刘中间穿过，走上二楼的楼梯，连老旧的木头楼梯板都没有发出哪怕一丝嘎吱声。
二楼，刑侦组办公室。
王建国坐在老旧的木头办公桌前。
他刚从抽屉里翻出一个铁皮罐子，小心翼翼地捏出一小撮信阳毛尖，放进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里。
热水瓶的木塞拔开，滚烫的开水冲下去。
水流卷起几片翠绿的茶叶，水蒸气在阳光里打着旋儿升腾。
门是半掩着的。
林川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门轴，伸手握住门把手，往上轻轻一抬。
门被推开一道仅供一人侧身经过的缝隙。
他走了进去，反手带上门。
王建国双手捧起茶缸，闭上眼睛凑到杯口。
他在闻那个茶香。
今天破了个碎尸大案，高明所长特批了他半天假，老刑警紧绷的神经难得放松下来。
他甚至靠着椅背，哼起了一段京剧样板戏。
“师父，这毛尖闻着挺正啊。”
一个平稳、没有情绪起伏的声音，在距离王建国后脑勺不到二十公分的地方突然响起。
“哐当！”
王建国的手猛地一哆嗦。
滚烫的茶水泼了出来，大半杯全浇在他那条藏青色的警裤上。
搪瓷茶缸重重地砸在水磨石地板上，滚出老远，茶水溅了一地。
但王建国顾不上烫。
这位了三十年的老刑警，身体出于肌肉记忆，猛地往前一扑。
右腿蹬地，整个人连带着椅子转了半圈。
他的右手已经拔开了腰间警用皮套的暗扣，手指按在了冰冷的枪把上。
一整套战术动作行云流水。
等他看清站在自己身后的人是林川时，他的动作定格了。
林川双手在兜里，站在办公桌旁边。
他连呼吸声都很轻。
头顶的吊扇吹动着他的警服衣角。
王建国的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林川，脑门上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砸。
汗水顺着眼角流进嘴里，咸得发苦。
“你……你怎么进来的？”
王建国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他看了一眼半掩的木门，“我怎么一点脚步声都没听见？”
“走进来的啊。”
林川无辜地摊开手，“可能师父你听戏太入迷了。”
听戏入迷？
王建国咬着牙，慢慢把手从枪套上挪开。
放屁！
他可是上过一线、抓过持枪歹徒的老刑侦。
就算是在睡觉，方圆十米内只要有人踩断一树枝，他都能立刻惊醒。
这小子刚才站在自己背后，连气流的变动都被他隐藏了！
王建国不信邪。
他大步跨过地上的茶水，拉开门冲着楼下大喊：“小李！老刘！”
楼下传来小李拉长了的嗓音：“哎！王队，啥事？”
“刚才有人进办公楼没有？林川回来没？”
“没啊！大门一直是我俩盯着呢，没见林川回来啊，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小李回道。
走廊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二楼窗外的蝉鸣还在撕心裂肺地叫着。
王建国慢慢转过头，看着屋里的林川。
这一刻，老王的脑补机制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运转。
没有从正门进，没有脚步声，连呼吸都能隐藏。
潜伏，渗透，无声暗。
这他妈是普通流浪汉在桥洞底下能练出来的绝活？
老林当年到底是得罪了什么国际顶尖的手组织，才得这孩子去那种人间里学了一身这样阴毒的本事？
要是刚才林川手里拿的不是包子，而是一刺线。
自己的脑袋现在是不是已经滚到地上了？
王建国靠在门框上，掏出手帕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他看着林川，眼神从惊惧、震撼，慢慢变成了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决绝。
这把尖刀，藏着不用，是对正义的浪费。
高明所长让他去巡街散心，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把门关上。”
王建国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走到窗边，一把拉上了百叶窗，挡住了外面的阳光。
办公室里暗了下来。
林川关上门，看着师父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老头不会又脑补出什么大案子了吧？
“小林。”
王建国走到柜子前，从最底层拽出一个黑色的帆布包，“哐”地一声扔在桌子上。
帆布包没拉严实，露出里面几件花里胡哨的社会青年衬衫，还有两条大拇指粗的假金链子。
“师父，这是要嘛？我下午还得去步行街巡逻呢。”
林川看了一眼那条浮夸的金链子，嘴角抽搐了一下。
“巡个屁的街。”
王建国双手撑在桌子上，死死盯着林川那双清澈的眼睛，咬着牙做了一个违背所长命令的决定。
“你这身手，不去摸大鱼，去抓随地吐痰的，老天爷都得瞎了眼。”
王建国指了指桌上的包。
“换便衣。”
“今晚跟我去城南的天天洗浴中心。”
“那里藏着个涉黑的地下赌场，市局盯了半年没摸清底细。今晚，咱俩去探探这个龙潭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