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洁转动着佛珠,微微弯腰露出事业线,声音空灵:“阿弥陀佛,祁施主,贫尼这有一枚开过光的玉镯,不知能否换些许香火钱?”
祁肆不动声色地把办公椅往后滑了半米。
他避开那股呛鼻的劣质檀香味,顺手拿起桌上的消毒喷雾,在半空中喷了两下。
这股味道太上头了。
十块钱三把的化学香精檀香,硬是混着一股狐臭掩盖剂的味儿。
祁肆上下打量了白洁一眼。
穿的明明是素雅的棉麻旗袍,领口却硬生生挖空了一大块。
白皙的皮肤上泛着一层诡异的光泽,显然是出门前刚抹了三层高光粉。
脖子上挂着一串星月菩提,缝隙里全卡着廉价的粉底液和散粉。
“贫尼?”
祁肆放下消毒喷雾,端起保温杯吹了吹水面上的枸杞。
“大清早跑到别人店里卖弄风的尼姑,我还是头一次见。”
门外,秦风刚好绕着那辆半个亿的科尼塞克超跑转了八圈,兴奋地跑进店里。
刚一进门,秦风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瞪圆了双眼,视线在白洁那开叉到的旗袍上转了两圈。
秦风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祁肆。
“祁哥,你这业务范围也太广了吧?”
“昨天刚送走海归阔太,今天连出家人的二手化缘钵都收了?”
门外还没散去的吃瓜群众也纷纷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现在的出家人玩得这么花吗?穿黑丝配旗袍化缘?”
“这那是佛媛啊,这分明是盘丝洞里跑出来的蜘蛛精!”
“大白天露着半拉脯念阿弥陀佛,看了都得连夜闭眼念清心咒!”
白洁听着外面的议论声,面色不改。
她在“魔都拼单名媛群”里早就打听清楚了。
这家二奢店的老板是个油盐不进的硬茬,但同时也是个随手就能拿出十套汤臣一品、开得起半亿超跑的隐形神豪。
只要能拿下祁肆,被路人骂两句算什么?
等她住进大平层,这些穷光蛋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白洁从宽大的袖口里摸出一个木盒子,轻轻推到祁肆面前。
“祁施主说笑了,贫尼带发修行,早已看破红尘俗规。”
“这枚玉镯,是九华山的高僧在菩提树下念经七七四十九天,亲手开过光的。”
白洁伸出涂着裸色指甲油的手,指尖有意无意地顺着玻璃桌面,往祁肆的手背上爬。
“若是施主愿意出五十万香火钱结个善缘……”
她故意顿了顿,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祁肆,眼波流转。
“贫尼懂一些双修的佛法。”
“今晚可以在这店里,为祁施主单独做一场法事。”
“包管施主……身心荡漾,消灾解厄。”
五十万?
单独做法?双修佛法?
秦风站在旁边,下巴“吧嗒”一声掉在口上,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
他这京圈太子爷混迹夜场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外围海王没见过?
但把卖肉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佛光普照的,他这辈子真是开了大眼了。
门外的路人更是炸开了锅,口哨声响成一片。
“神他妈单独做法!这法事正经吗?”
“五十万一次的法事?这菩萨是镶钻的还是镀金的?”
“这女的为了勾搭祁老板,连都敢拉出来当皮条客啊!”
祁肆冷眼看着那只快要摸到自己的手。
他随手抄起桌上的一把金属钢尺,“啪”地一声敲在玻璃台面上。
白洁吓了一跳,赶紧把手缩了回去,指尖被震得发麻。
“五十万买个善缘?”
祁肆戴上白色纯棉手套,单手掀开那个所谓的檀木盒子。
一股刺鼻的化学药水味瞬间冲散了店里的檀香味。
盒子里躺着一只翠绿欲滴的翡翠镯子。
绿得发假,绿得让人头皮发麻,仿佛在里面滴了半瓶绿墨水。
祁肆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强光鉴定手电筒,直接抵在玉镯的表面。
“啪嗒。”
强光穿透镯子,打在墙壁上。
祁肆连专业目镜都没用,只用肉眼看了一眼那惨不忍睹的内部结构,当场冷笑出声。
“拿工业树脂和强酸泡出来的毒疙瘩,也敢说是高僧开光的?”
“这高僧是在化工厂的反应釜里出的家吧?”
白洁心里“咯噔”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但她仗着普通人本不懂翡翠鉴定,死鸭子嘴硬,继续捏着嗓子装神弄鬼。
“祁施主,你肉眼凡胎,看不懂这镯子里的佛光也算正常。”
“此乃冰种帝王绿,里面那是天然的棉絮……”
祁肆用镊子把镯子夹起来,悬在半空中。
“冰种帝王绿?”
“大姐,你这镯子表面的酸蚀网纹,密得都能当蜘蛛网用了。”
“里面填充的全是染色固化胶。”
“天然翡翠敲击起来声音清脆,你这玩意儿敲起来跟敲塑料脸盆有什么区别?”
祁肆把手电筒关掉,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这种B+C货翡翠,戴在手腕上不用一个月,皮肤溃烂起红疹。”
“戴上三年,里面的放射性元素和有毒化学物质,能直接把你送去见。”
“你管这叫消灾解厄?这分明是物理超度!”
门外围观的路人听得脊背发凉,纷纷往后退了好几步。
“我去,这东西带毒啊!”
“最毒妇人心!拿着致癌物来卖五十万,还要骗财骗色!”
“祁老板太神了,拿个手电筒一照就原形毕露了!”
白洁的脸色彻底白了,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本来以为这就是个普通的染色假玉。
谁知道这破店老板连里面的化学成分都能一眼看穿。
眼看骗钱的套路被拆穿,白洁一把抓起木盒子,转身就想往外走。
“既然施主与佛无缘,贫尼便不再强求,告辞!”
她脚底抹油,走得比兔子还快。
“站住。”
祁肆靠在椅子上,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旁边的大壮心领神会。
一米九的退伍特种兵往前一站,像一堵铁塔一样堵住了玻璃门。
大壮那蒲扇大的巴掌一摊,直接断了白洁的去路。
祁肆本懒得跟她扯皮。
这种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全是男盗女娼的绿茶佛媛,多跟她说一句话,祁肆都觉得是在浪费氧气。
他脆利落地拿起柜台上的座机话筒。
按下免提。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熟练地拨出五个数字。
“嘟……嘟……”
接通的声音在安静的二奢店里回荡。
门外围观的路人瞬间兴奋起来,纷纷举起手机准备录像。
“来了来了!祁老板的保留节目终于来了!”
“扫黄大队准备就绪,110接线员估计都存了祁老板的号码了!”
“这假尼姑马上要进局子敲铁窗木鱼了!”
秦风也凑了过来,准备看祁肆怎么让扫黄大队把这女的带走。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甜美职业的女声。
“您好,这里是魔都12315消费者投诉举报及工商打假专线,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路人全愣住了。
秦风也懵地抓了抓头发。
不是打110抓卖淫吗?怎么打给工商局了?
祁肆靠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对着免提麦克风开口。
“我要实名举报有人倒卖剧毒放射性饰品,涉嫌以假充真,涉案诈骗金额高达五十万元。”
“地点在恒隆广场背后的真理二奢店。”
“人证物证我帮你们全部稳住了,带着你们的专业质检仪器和执法记录仪,赶紧过来。”
“对了,这东西属于重大化学安全隐患,建议你们顺便通知一下质监局和警方经侦科联动执法。”
挂断电话。
祁肆把话筒扔回座机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他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上,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冷汗直流的白洁。
“你刚才不是说自己看破红尘俗规吗?”
“正好,工商局和质监局的同志马上就到。”
“一会儿你进去之后,有大把的时间面壁思过,好好钻研你的佛法。”
白洁慌了,强作镇定:“祁施主这是何意?此乃高僧开光之物,你这般亵渎,不怕遭天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