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抹茶文学

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9:12

陈砚青这句话,从公社中学校门口,一直跟到回村路上。

姜南絮抱着借来的书,走在土路边。

午后的太阳有些晒,路旁的草被风吹得轻轻动。

拖拉机还没来,两人只能先往前走一段。

陈砚青几次想开口,又忍住。

姜南絮知道他在担心。

“该怎么谈就怎么谈。”

陈砚青看着她:“你不怕他不同意离婚?”

“不怕。”

“军婚手续麻烦,他要是拖着……”

姜南絮停下脚步,看向陈砚青。

“陈砚青,我不能因为他可能拖着,就先乱了自己的路。”

陈砚青沉默下来。

姜南絮继续往前走:“他来,是他的事。我复习,是我的事。谈完继续学。”

这话说得平静。

陈砚青却听得心里发紧。

他以前认识的南南,遇到姜家和陆承砚的事,总会先乱。

现在的姜南絮把所有事分得很清,清到让人心疼。

下午回到许家村,李桂兰正在院里晒被子。

看见两人抱回一大摞书,眼睛都亮了。

“借着了?”

“借着了。”

姜南絮把书放到桌上,“刘老师说每七天去测一回。”

许大山从地里回来,听见后直点头:“好,有老师盯着,学得更稳。”

李桂兰又问:“电报咋回事?小丫说公社有人给你送电报。”

姜南絮把电报递给她。

李桂兰看完,手有些发抖:“陆承砚明天来?”

许大山脸沉下来:“来就来,咱许家不怕见人。”

姜南絮收好电报:“爹,娘,你们不用紧张,我和他说清楚。”

李桂兰担心:“他要是态度不好咋办?”

陈砚青在旁边开口:“婶子,我明天也在。”

许大山看了他一眼:“你明天不是上工?”

“我跟队里换半天。”

姜南絮摇头:“不用特意换,你该上工上工。”

陈砚青皱眉:“南南。”

“我能处理。”

姜南絮语气温和,却没有让步,“你晚上来讲题就行。”

陈砚青还想说什么,最后只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姜南絮照常复习。

李桂兰几次往院门外看,心思明显不在灶房。

许大山编筐也编错了两篾条,拆了重来。

只有姜南絮坐在灯下,照着计划背政治问答。

她不是不在意陆承砚要来。

只是她知道,陆承砚来了,也不能替她考试,不能替她过子。

她曾经在现代病弱多年,很清楚能自己抓住的时间有多重要。

第二天一早,许家村刚起炊烟,陆承砚已经到了公社。

他坐了一夜车,又转了早班客车,最后从许家公社一路走来。

军装外套搭在臂弯,脚上的布鞋沾了土。

路上有人看他一身气度,都忍不住回头。

“同志,你找谁?”

陆承砚停下:“许家村怎么走?”

“往前,过桥,再沿着田埂走。你找哪家?”

“许大山家。”

那人眼睛亮了:“找南南啊?”

陆承砚一顿:“嗯。”

“你是她男人吧?”

陆承砚没有立刻回答。

那人却已经自顾自说下去:“南南这两天可有出息了,大队部做题,公社老师都夸。”

“你来接她?我看她未必跟你走。”

陆承砚心口一紧:“她为什么未必跟我走?”

那人看了他一眼:“你这男人问得怪,她都要考试了,走啥?”

陆承砚没再问,按那人指的路往前。

越往村里走,议论越多。

“那个军官来了。”

“陆承砚吧?”

“长得倒是精神。”

“精神有啥用,媳妇受伤回村,他现在才来。”

“别乱说,人家部队忙。”

“忙得连送都不能送?”

这些话钻进陆承砚耳朵里,一句比一句清楚。

他过去很少在意闲话。

可今天,他忽然觉得这些话没有全错。

他到许家院门口时,院门半开。

里面传出姜南絮的声音。

“这道题不能这样套公式,你先看条件,题目给的是两个变量关系,不是直接求值。”

陆承砚脚步停住。

院里,姜南絮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用黑皮筋扎着,坐在小木桌旁。

桌上摊着书和草纸,旁边放着一碗凉白开。

陈砚青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铅笔,眉头皱着。

姜南絮用笔在纸上点了点:“你这里少了一步推导,补上。”

陈砚青低头写了几行,再递给她。

姜南絮看完:“对了。”

陈砚青笑了笑:“姜老师,今天能不能少布置两道题?”

姜南絮抬眼:“不能。”

陈砚青叹气:“我就知道。”

两人的语气熟稔自然。

陆承砚站在门口,心里忽然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来得很陌生。

他从没见过姜南絮这样和人说话。

她不讨好,不紧张,也不委屈。

她坐在那里,神色认真,整个人有一种安定。

而陈砚青看她的眼神,也让陆承砚看得清楚。

那不是普通同村人。

李桂兰先发现门口有人。

她端着簸箕出来,一看见陆承砚,脸上的笑立刻收住。

“陆同志?”

姜南絮听见这称呼,抬头看去。

陆承砚站在院门外,身上带着赶路的风尘。

比起军区家属院那天,他脸色有些疲惫,眼底也有血丝。

陈砚青也站起来,目光落在陆承砚身上。

院里一下安静。

许大山从灶房出来,手里还拿着柴。

“你就是陆承砚?”

陆承砚点头:“许叔,李婶。”

许大山没有应他这声叔,只把柴放到墙边:“进来吧。”

陆承砚走进院子。

他的目光落在姜南絮头上:“你的伤怎么样?”

姜南絮合上书:“好多了。”

“为什么不回信?”

这句话一出口,院里的气氛又冷了。

李桂兰脸色不好看。

陈砚青眉头皱起。

姜南絮看着陆承砚:“我们不是要离婚吗?”

陆承砚喉咙一堵。

他想过很多见面的场景。

姜南絮可能会哭,可能会质问,可能会借机让他接她回去。

他没有想到,她第一句就把关系划得这么清。

陆承砚沉声:“离婚也需要沟通。”

姜南絮点头:“可以,你坐吧。”

她把桌上的书收起来,动作很快。

陈砚青帮着收草纸,两人配合得自然。

陆承砚看着,心里那点不舒服更明显。

“他为什么在这里?”

姜南絮抬头:“陈砚青和我一起复习。”

陈砚青站直:“陆同志,我来许家,是许叔李婶同意的。”

陆承砚看向他:“我问的是姜南絮。”

姜南絮语气淡了些:“陆承砚,这是许家村,不是你的营部,你不用审人。”

陆承砚脸色一僵。

李桂兰赶紧说:“南南,先喝口水。”

许大山却没有打圆场,只闷声道:“陆同志,你来谈事就谈事,别一进门就冲人。”

陆承砚沉默了一下。

“抱歉。”

这两个字让姜南絮有些意外。

前文记忆里,陆承砚很少道歉。

哪怕原主哭闹,他也只会冷着脸让她别闹。

姜南絮没有接这句歉。

“你来,是离婚报告批下来了?”

陆承砚从口袋里拿出折好的报告,却没有展开。

“还没交。”

姜南絮皱眉:“为什么?”

陆承砚看着她:“政委说,需要当面沟通。”

姜南絮点头:“那现在沟通。我同意离婚,报告你交上去,后面需要我签字,我会配合。”

陆承砚捏着报告的手紧了些。

“你就这么急?”

姜南絮看向他:“陆承砚,这话该我问你,最开始想离婚的人是你。”

陆承砚被这句话堵住。

院门外已经有人探头。

军官来了许家,这事瞒不住。

几个婶子装作路过,手里拿着菜篮,脚步慢得厉害。

李桂兰出去关门,却被王翠拉住小声问:“桂兰,咋样?陆同志是来接南南的?”

李桂兰硬着声音:“谈事。”

王翠还想问,李桂兰直接关了院门。

院内,气氛更紧。

陆承砚看向桌上的课本:“你真要考试?”

“对。”

“你以前没说过。”

姜南絮觉得这话有些可笑。

“我以前说什么,你听过吗?”

陆承砚脸色一白。

姜南絮没有停:“婚后三个月,我们在一个院里住。”

“你知道我爱吃什么吗?”

“知道我什么时候生病吗?”

“知道我夜里睡不着吗?”

陆承砚沉默。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姜南絮爱闹,爱哭,爱缠着他问姜婉柔。

他没有想过,她为什么会那样。

姜南絮说:“所以我现在想读书,你不知道很正常。”

陆承砚低声:“我以前确实忽略了你。”

这句话一出,陈砚青看了他一眼。

许大山也抬头。

姜南絮心里却没有太动。

迟来的承认,对现在的她用处不大。

“过去的事,离婚时一起说清就行。”

陆承砚听到“离婚”两个字,口发紧。

“姜南絮,你离婚后打算怎么办?”

“读书,考试,照顾爹娘。”

“如果考不上呢?”

李桂兰急了:“陆同志,你咋一来就说这种话?”

姜南絮反倒平静:“考不上就继续考,或者找别的路,总归不会回去耗着。”

陆承砚看着她:“在你眼里,和我过子就是耗着?”

姜南絮没有躲:“是。”

院里安静下来。

陆承砚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陈砚青手指收紧,想说话,又忍住。

姜南絮继续:“陆承砚,我承认这门婚事开始得不光彩。”

“原来我用错了办法,你承担责任,这一点我会道歉。”

“可是婚后这三个月,你也清楚,我们并没有真正过子。”

陆承砚声音低了些:“我以为你不会真想离。”

“你以为我只是闹。”

“是。”

“那现在你看清楚了。”

姜南絮把桌上的复习计划拿起来,“我没时间闹。”

陆承砚看见那张纸。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每天要做的事,语文、数学、政治、历史、地理,一项项排得清楚。

旁边还有红笔改过的痕迹。

他忽然想起家属院偏屋那张桌子。

她离开前,也许就是在那里一笔一笔写下这些计划。

而他那时以为她在耍手段。

陆承砚心里被什么压着,说不出话。

许大山开口:“陆同志,天不早了,你要谈,就把该谈的谈完,南南晚上还要读书。”

这话说得直接。

陆承砚在部队里从没被人这样赶过,可此刻,他没有立场发火。

姜南絮站起身:“去堂屋谈吧。”

陈砚青也站起来:“那我先回去。”

姜南絮看向他:“晚上的题你带回去做,明天我检查。”

陈砚青点头,抱起书。

陆承砚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开口:“你们每天晚上都一起读书?”

姜南絮看向他:“对。”

陆承砚声音冷了些:“你现在还是军婚身份。”

姜南絮眼神也冷下来。

“所以你想说什么?”

陆承砚一顿。

他意识到自己的话过了。

可那点不舒服压着他,让他没能立刻收回。

陈砚青放下书,直视陆承砚:“陆同志,我和南南清清白白。”

“你要是心里不痛快,可以冲我来,别拿这话压她。”

姜南絮皱眉:“陈砚青。”

陈砚青闭了嘴。

陆承砚看着两人,手里的离婚报告被捏出折痕。

院外忽然有人敲门。

王翠的声音传进来:“桂兰,姜家又来信了!村口邮递员说,这回是城里陆家寄来的!”

李桂兰脸色一变。

姜南絮和陆承砚同时看向院门。

陆承砚先开口:“陆家?”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