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呼啸而来的半瓶二锅头,陆沉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只是随随便便偏了偏脑袋,动作轻微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砰”的一声脆响。
玻璃瓶狠狠砸在陆沉身后的生锈铁丝网上,瞬间炸成一团碎渣。
刺鼻的劣质酒精味在风沙中弥漫开来。
还没等陆沉回头,身后就传来发动机疯狂嘶吼的声音。
那位送他来的卡车司机吓得脸都白了,一脚油门踩到底。
卡车像疯牛一样在戈壁滩上狂飙逃窜,生怕慢一秒就被这群疯子生吞活剥了。
陆沉弹了弹落在肩头的玻璃碴子,扯起嘴角冷笑了一声。
他单手拎着迷彩背囊,抬起一脚直接踹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铁皮大门。
“咣当”一声巨响,大门狠狠撞在旁边的废弃水泥柱上。
陆沉迈着悠闲的步子踏进了这片被全军视为禁地的044纪律营。
门外的荒凉已经足够震撼。
可门内的景象还是让见多识广的陆沉微微挑了挑眉。
这他妈哪里是军营,简直就是一个魔幻的疯人院!
场正中央,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浑身肌肉虬结的壮汉正在光着膀子打沙袋。
那可不是普通的沙袋。
那是用粗糙的帆布缝制、里面填满了戈壁滩锋利石子的特制沙袋!
“砰!砰!砰!”
每一拳砸下去都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壮汉的指骨已经皮开肉绽,鲜血顺着小臂往下流。
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眼神狂热得像一头的野兽。
萧破军。
前世赫赫有名的全军散打亚军,因为把侮辱他父亲的长官打成植物人被流放至此。
陆沉把目光移向右边。
营区唯一一还没倒塌的电线杆上,像猴子一样挂着个戴着厚重黑框眼镜的瘦猴。
瘦猴双腿死死夹住木杆,膝盖上架着一台改装过的主板的破电脑。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
“垃圾!整个西北军区的防火墙简直就是个用纸糊的筛子!”
“老子闭着眼睛都能黑进他们总机房放一首流行歌!”
他一边敲键盘一边神经质地狂笑。
正是那个因为嫌军网太弱顺手黑进去而被抓的顶尖黑客楚狐。
而在距离楚狐不到十米的花坛边上,蹲着一个憨头憨脑的胖子。
胖子手里拿着一把大号管钳,正在死命地拧一颗不知道从哪挖出来的、锈迹斑斑的哑弹引信。
“嘿嘿,再稍微加点猛药,这玩意儿绝对能把半个山头送上天。”
爆破狂人雷动抹了一把脸上的机油。
他对着那颗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露出了痴汉般的笑容。
陆沉看着这几个堪称绝版的奇葩,心里不仅没有反感,反而涌起一阵强烈的兴奋。
这阵容简直绝了!
放在别人手里这是定时炸弹,谁碰谁死。
但放在他这个经历过十年黑狱洗礼的满级老六手里,这就是一套足以掀翻世界格局的王炸!
“哟呵,哥几个快停停,来新人了啊!”
营房走廊下,几个正蹲在地上用脏兮兮的扑克牌赌烟屁股的老兵油子停下了动作。
其中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兵站了起来。
他吐掉嘴里的烟头,一脚重重踩灭。
刀疤脸上下打量着白白净净、连军装都没起毛边的陆沉。
那眼神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残忍与戏谑。
“细皮嫩肉的,新兵连刚出来的雏儿吧?”
刀疤脸一边捏着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一边带着几个老兵晃晃悠悠地围了过来。
听到动静,打石子沙袋的萧破军停下了拳头。
电线杆上的楚狐合上了电脑。
连摆弄炸弹的雷动都站了起来,憨厚地笑着凑过来看热闹。
一群凶神恶煞的狂徒,瞬间将陆沉死死围在了中央。
换做普通新兵,面对这种气腾腾的阵仗,恐怕早就吓得双腿发软跪地求饶了。
刀疤脸走到陆沉面前,居高临下地朝他喷了一口带着浓烈口臭的烟圈。
“小子,犯了什么事被发配到这儿的?”
“看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估计连鸡都没见过吧?”
“到了我们044营,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趴着!”
旁边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兵跟着起哄,笑得满脸猥琐。
“刀疤哥,别把人家小娃娃吓尿了。”
“咱044的规矩,新来的第一天,得先脱光了绕着场跑二十圈。”
“跑完然后给大伙儿把臭袜子洗了!”
另一个老兵搓着手狞笑道:“对!不洗净今天晚上就让他睡茅坑!”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放肆的哄笑声。
陆沉静静地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菜市场挑选即将下锅的食材。
“笑完了吗?”
陆沉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如坠冰窟的寒意。
这种在死人堆里历练出来的气场,硬生生压住了全场的哄笑。
他把手里的背囊随意地扔在地上,活动了一下手腕。
“本来我还担心来这里会很无聊。”
“现在看来,你们这群垃圾倒是能给我找点乐子。”
现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笑话。
一个新兵蛋子,居然敢指着044营全体狂徒的鼻子骂他们是垃圾?
刀疤脸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脸上的刀疤因为愤怒而剧烈抽搐,显得骇人。
“你他妈找死!”
刀疤脸怒吼一声,抡起蒲扇大的巴掌就朝陆沉的脸上狠狠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带着十足的狠劲。
如果是普通新兵,当场就得被扇掉半口牙。
萧破军抱着胳膊冷笑,他已经准备好欣赏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兵脑浆迸裂的惨状了。
可是,预想中清脆的耳光声并没有响起。
陆沉连退都没退半步。
他的左手如同闪电般探出,后发先至。
一把死死钳住了刀疤脸的手腕。
刀疤脸猛地一愣。
他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蛮力,在对方手里简直就像是撞上了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
无论他怎么挣扎,那只修长白皙的手都像液压钳一样纹丝不动。
“速度太慢,力道太轻,下盘更是虚浮得像个八十岁的老太太。”
陆沉看着满脸涨红的刀疤脸,失望地摇了摇头。
“就凭你们这副废物德行,也配给我立规矩?”
陆沉眼中机一闪。
手腕正要发力,准备用古流绞术直接把这只手给卸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位于营房最深处的那扇破烂木门,被人从里面狂暴地一脚踹飞。
碎裂的木板带着劲风砸向人群,吓得几个老兵赶紧抱头鼠窜。
一股比刚才那半瓶二锅头还要刺鼻百倍的劣质酒精味,瞬间席卷了整个场。
陆沉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去。
一个满头乱发、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正歪歪扭扭地站在门框边。
他身上穿着一件不知道多久没洗过的破烂作训服。
领口敞开,露出里面纵横交错的恐怖刀疤。
右腿的裤腿空荡荡的,下面赫然绑着一截冰冷的金属假肢。
哪怕他现在醉得连站都站不稳,但身上那股浓烈的、在死人堆里泡出来的血腥气,依然让在场的所有刺头噤若寒蝉。
044边防纪律营营长。
曾经的军区老牌特种兵王,老鬼。
刀疤脸趁机猛地抽回手,捂着生疼的手腕,吓得连连后退。
他低着头,声音发颤地喊了一声:“营长。”
其他狂徒也纷纷收敛了嚣张的狂态,乖乖地站立在一旁。
连天不怕地不怕的萧破军,眼神里都透出了一丝深深的忌惮。
老鬼没有理会众人。
他手里提着一把布满暗红色铁锈的开山砍刀。
一边打着酒嗝,一边拖着那条金属假肢,哐当哐当地朝陆沉走了过来。
他走到陆沉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陆沉。
突然,他咧开裂的嘴唇,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随后,老鬼用那把带锈的砍刀,很不客气地拍了拍陆沉的口。
“新来的?我亲自教你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