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第13章 第十三章 交易至上
李辰神色肃穆，嘱咐人不要一次性将火烧旺，亲自盯着火候，当锅内的水分蒸发掉一半时，他下令将火势减小，改为微火慢烘。
这是一个极其枯燥且考验耐心的过程。随着时间的推移，一股淡淡的、属于纯净盐分的清香开始在仓库内弥漫。
又过去了两个时辰，太阳已经从地平线上升起，惨白的光线照进充满水蒸气的房间。
“成了。”李辰轻声道。
大锅内，原本澄澈的液体已经消失，锅底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如积雪般白皙的晶体。
由于是低温慢烘，这些晶体颗粒均匀，在阳光下折射出如碎钻般璀璨的光泽。
赵铁柱颤抖着手，捏起一撮细盐送入嘴里。
这位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在味蕾触碰到那纯正、鲜咸且毫无苦味的结晶时，双眼猛地瞪大，甚至流出了一丝泪水。
“王爷真是天神在世，竟煮出了如此完美的盐，一点苦味儿都没有！”
当赵开山看到清锅里那些如冬新雪般无暇的精盐时，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烂泥般摊在地上。
“精盐......这成色，京城的贡盐也不过如此，世界上竟真有如此完美的盐，新任北凉王莫非是生而知之的圣人不成？”他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灰败。
李辰捻起一点精盐，在指尖揉搓，感受着细腻的质感。
【洞察之眼启动。】
【物品：北凉精盐。品质：完美。】
【分析：已去除99%的镁盐与杂质。】
“赵铁柱，把这些盐分包封存，唔，留出一包，等会儿带回城，挂在醉仙楼门口。”
李辰转过身，看向满脸惊愕的盐奴们。
他在这些人的注视下，将一小把精盐洒在盘子里，语气森冷有力，带着鼓舞：
“从今天起，青盐池没有赵家，这雪一样的白盐，就是你们以后的活路。
“林书办，吩咐下去，即刻起，盐场进入战备，任何外人敢窥视者，无赦！
“已有的卤水按照我的方法就地煮出，之后连带着赵家仓库的旧盐一起运回北凉城的王府仓库。
“煮盐的秘密都给我保存好，谁也不许泄密，否则夷三族！”
吩咐下去之后，李辰翻身上马，带人离开盐场。
马蹄声碎，在这片被唤醒的萧瑟盐场上，留下了一道深沉的痕迹。
有了这些盐，不怕金万两不心动、不产生手的心思！
这些个大族商贾，能有今的财富，离不开贪婪与大胆。
有时候运气好，他们也归结于自己的实力和判断力......就像李辰前世所知道的许许多多因站在风口而起飞的企业家们一样。
刚好，李辰就需要金万两抱着这样的心理，一头扎进自己的网里。
............
这两风雪很小，金万两的车队在回到北凉地界之后，行进的速度稍稍加快。
北凉穷苦之地，许多逃犯、不法之人都逃到这边，还有许多吃不上饭的穷苦百姓，三教九流，各种人为了寻求生计，聚在一起，成了打家劫舍的土匪。
寒冬天冷粮食少，正是这些土匪出来觅食的时候。
只是，金万两的车队，从来不怕这些。
金万两的商队像是一头缓缓移动、浑身披挂着金银与铁血的重甲巨兽。
一眼望不到头的骡车首尾相接，车轮碾压在冻结的土路面上，发出如雷鸣般深沉的轰隆声。
有些大车由于满载着粮食而显得异常沉重，车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里面放着成箱的银两，还有成箱的瓷器、熟铁......
剩余的车辆中，部分载着没卖完的粮食，很多载着布料、丝绸，还有许多南方甚至南炎国出产的东西。
这些东西不算重，但是同样价值不菲，尤其是在物资匮乏的北凉。
可惜，南方大族与商贾十分排外，即便他金万两在北凉算是首屈一指的大富商，这些个南方的商贾也从不真心接纳他。
大景国有一个大型商会，里面的成员都是国内有名的富商，能够进入其中，意味着人脉的拓展与商路的开拓。
而金万两虽然家资巨万，超过其中的许多人，却仍然被视为北凉之地的野蛮人，难以进入其中......
车队的两侧负责护卫工作的，并不是寻常镖局的趟子手，而是一千名身披黑色熟皮甲、手持攒竹长枪的私兵。
部分辎重车里面藏着刀剑，碰到强敌，可以随时拿出。
这些私兵步伐整齐，不像零零散散的江湖人士，呼出的白气汇聚在车队上空，竟形成了一层淡淡的薄雾。
他们眼神凌厉，太阳微微鼓起，显然皆是练过内家功夫的好手。
在车队的后方，有一个颇为瞩目的“囚车”，囚车用包铁的粗木打造，高两米，长宽约一米见方。
最为主要的是，里面有一个身高近两米的壮汉被铁链锁在里面，还用包铁的粗木夹住他的四肢，让他无法发力。
让人忍不住好奇，用着等手段所关着的，到底是什么人？
而在车队的正中央，是一辆由两匹纯色枣红马并排拉动的巨大马车。
马车通体由沉香木打造，四周蒙着厚重的紫狐裘皮以御严寒。
车窗边缘，用金丝掐出了繁复的祥云纹案，车顶则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避风珠，在这昏暗的阴天里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马车内极为宽敞，像是一个单人书房，甚至还有地龙。
地龙烧得极旺，清雅的降真香气息将户外的硝烟与寒气彻底隔绝。
金万两正半躺在厚实的天鹅绒软垫上。
他身形魁梧，甚至显得有些臃肿，一身金红相间的锦袍被一身横肉撑得紧绷。
他的脸庞圆润如银盆，看起来像是个和气生财的土地公，但一双陷在肉褶里的眼睛，在偶尔开合之间，却闪烁着如冰冷算盘珠子般的精光。
手中把玩着两枚深紫色的沉香木球，木球转动间发出的“嗒、嗒”声，金万两老神在在，仿佛盘的只是两枚不值钱的核桃。
“老爷，前面是乱石岗，黑风寨那帮毛贼怕是又要出来讨彩头了。”
马车外，一名背负长剑、神色精的账房先生低声提醒道。
金万两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厚重感：
“陈虎那厮贪得无厌，平里拿了老夫不少孝敬，却连这条路上的钉子都拔不净。
“这北凉的土匪呀，就像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很快又生出一茬，怎么都除不净，你知道为什么吗？”
账房先生谦恭地回应：“属下不知，还请老爷赐教。”
“无他，都是因为北凉地苦人穷，这些人没有出路，就只能做这种搏命的营生。”
账房先生：“老爷英明。”
还有些话是他不敢问出来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北凉不能对百姓好点？为什么老爷老爷和陈虎一丘之貉，做了那么多害民的事？
答案在账房先生心里也早就有数。
因为百姓的利益不在金万两和陈虎的考虑范围内，所造成的恶果反正大多是大景国承受，产生的盗匪也只能影响小商贾和平民，却影响不了出行都带着一千私兵的金万两。
金万两抿了一口杯中犹带余温的雨前龙井，语气平淡得像是讨论天气：
“告诉后面的弟兄，按照老规矩办，老夫赶时间回城见那位新王爷，不想在碎骨头渣子里耽误太久。”
“是。”
片刻后，前方乱石岗中果然爆发出一阵如狼嚎般的喊声。
数百名饿得双眼发绿的土匪，手持各种生锈的菜刀长矛，还有些手里拿着木棍，从雪堆和石缝中跃出，直冲车队而来。
金万两甚至没有掀起帘子看一眼。
马车外响起了整齐划一的机弩扣动声。
“嗖——嗖——嗖！”
金家私兵训练有素，他们以十人为一组，交替掩护射击。每一支短弩都经过精巧的改良，不仅射程更远，且箭镞上涂抹了见血封喉的麻药。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
土匪们甚至没能冲到车队三十步内，便成排成排地倒在了雪地里。
剩下的土匪惊恐地发现，这支商队的护卫并非他们以为的肥羊，而是一群堪比正规军的人机器。
等意识到自己抢的车队是北凉最不能惹的金万两的车队时，已经来不及走了。
不到一刻钟，喊声戛然而止。雪地上留下了一地横七竖八的尸体，鲜血迅速被严寒冻结，宛如一朵朵刺眼的红梅。
金万两感受着马车微微的震动重新平稳，这才慢条斯理地放下了茶杯。
“陈虎死了，朝廷似乎还不知道，还得探探新人北凉王的底细。”他突然开口，像是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账房先生又一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车窗旁，递进一张细小的羊皮卷：
“老爷，不仅陈虎死了，赵开山也跪了，十几天前，六皇子李辰在将军湖反了陈虎的鸿门宴，前几又反了赵开山等人在醉仙楼的鸿门宴。
“目前城内甚至传言，这位王爷是‘生而知之的圣人’，不仅手段狠辣，还接管了全城的军务和赵家的盐场，煮出了完美无瑕的白盐。”
金万两听着，指间的沉香木球微微一顿，随即发出了一声极具深意的轻笑：
“生而知之的圣人？呵，这世上哪有什么圣人，只有藏得够深的狐狸。
“能在那样的局势下翻盘，这位六皇子倒是比京城传来的废物传闻不同，要有趣得多。
“赵开山那个老匹夫，守着一堆盐碱地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也不掂量掂量，在真正的权力面前，银子若是不能伸手反抗，不过是别人的盘中餐罢了。”
金万两缓缓坐直了身体，一身横肉随着动作微微颤动，却透出一股如泰山压顶般的威势。
“他接管了盐场，势必会动赵家的本。赵家的盐，质量奇差无比，只有吃不起好盐的泥腿子们买，或者北蛮那群没见过没吃过的买，却硬是卖了几十年，没了也好。”
金万两眼中精光爆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商人的贪婪与亢奋：
“如果这位王爷真在盐上玩出新花样，事情不假，那对于老夫来说，这北凉可就不是什么苦寒之地了，这是一座待采的纯金矿脉啊。”
没有一丝苦味的白盐，这是皇家和最顶级的达官显贵才能受用的，若是北凉能拿出这种水平的白盐，必将一举搅乱原有的市场。
甚至不管是卖高价、常价还是低价，金万两都有信心，能找到最合适的策略，一举成为大景的第一盐商。
至少要这位新王爷肯的话......如果不也没关系，北凉王也可以换，没什么不能换的。
他不会赵开山那般急于对抗，作为一个从一文不名爬到富可敌国的巨贾，他信奉的是：
“每个人都可以交易，如果不能，那就是出的价钱还不够高！”
在他看来，只要价码足够，王爷也可以是合伙人；只要利益够大，敌人也可以是座上宾。
“把那对从京城得来的、出自前朝画圣手笔的《锦绣山河图》拿出来。还有，那箱本打算送给陈虎的、价值三千金的‘火齐珠’也别动，换个红绸子包了。”
金万两对着账房吩咐道：
“既然这位北凉王是个喜欢‘按规矩办’的人，老夫就去会会他。看看他是想独吞北凉，还是想找个像老夫这样，能帮他把这江山染成金色的帮手。”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在面前的红木小几上，每一声都清脆有力。
对于他而言，陈虎的死只意味着一个旧的、低效率的对象消失了，而李辰的崛起，则是一次全新的、充满挑战与机遇的“新”。
“叫车队走快些，老夫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这位新王爷，到底是什么风采。”
金万两靠回软垫，闭目养神。
庞大的车队如一条长龙，在荒凉的北凉大地上横冲直撞，直扑那座正处于风暴中心的黑石雄城。
信奉“交易至上”的他，已经想到了许多种可能性。
甚至，假设这位北凉王愿意与自己倾城，以自己多年摸爬滚打的能力，联合北蛮铁骑，即便是倾覆天下，助对方登上皇位，自己得到从龙之功，一步登天也不是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