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难民与狗,不得入内!
“哆!哆!哆!”
箭雨如蝗,暴烈地钉在车壁和盾牌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每一声撞击,都像是敲在人心头的催命鼓。
剩下九名护卫虽然反应过来试图结阵,但在这种居高临下的覆盖式打击面前,所谓的防线脆弱得像一张纸。
几声凄厉的惨叫划破风雪,两名护卫被射成了刺猬,鲜血喷涌而出,在洁白的雪地上刺目地蔓延,冒着滚滚热气。
“别乱!举盾!护住马车!”
老兵张三嘶吼着,嗓音早已喊劈了。他的左臂中了一箭,箭头穿透了皮甲卡在骨缝里,鲜血顺着指尖滴落,但他依旧咬牙死死举着那面已经裂开的盾牌,挡在车窗前。
然而,恐慌已经像瘟疫一样蔓延。
这群平里只会欺软怕硬的兵痞早已吓破了胆,有人甚至丢下兵器想要往回跑,结果瞬间被几支利箭贯穿后背,扑倒在雪中抽搐。
完全是无赦式的埋伏!
李辰坐在车厢内,手中握着刚从耳边拔下来的狼牙箭,压低红袖的身体,俯身透过车帘缝隙,他看到了崖壁上的动静。
箭雨停了。
紧接着,数十道黑影如同巨大的吸血蝙蝠,抓着绳索从两侧近百米高的峭壁滑下。
这些人没有呐喊,没有废话,甚至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他们身上雪景融为一体的白衣笼罩全身,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手中清一色的百炼钢刀,在雪光下反射着令人心悸的森冷寒芒。
他们就像是一群来自的收割机器,目标明确,要光这里的所有活口。
“红袖,躲在车厢中间趴好。捂住耳朵,别出来,别看。”
李辰低声吩咐了一句。随后,他双手发力,“咔嚓”一声,将染血的狼牙箭折断,只留下那枚锋利得泛着蓝光的三角形箭头,紧紧握在掌心。
“殿,殿下......”红袖吓得牙齿打颤,泪水糊满了脸,却死死拽着李辰的衣角不肯松手,“别去......外面全是人。”
李辰拍了拍她的手背,无声地安抚。
他转身掀帘而出,寒风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着鼻腔。
此时,剩余的几名护卫已经被死士包围,正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刀剑碰撞声、濒死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混乱中,一道不起眼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向马车靠拢。
是李四,在【洞察之眼】下顶着【忠诚度 5】的大皇子暗卫。
此刻,他混在护卫群中,看似在奋力抵挡死士的进攻,实则脚步虚浮,且战且退。
他手中的刀挥舞得密不透风,却总是“恰巧”漏过几个死士冲向其他护卫,借刀人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凶悍的死士也有意无意地避开了他,仿佛把他当成了透明人。
李辰站在车辕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
看来这就是大皇子的双重保险,李四之所以迟迟不动手,甚至昨晚哪怕知道赵泰死了也按兵不动,就是在等这一刻。
大皇子要的是李辰死于“身体虚弱病死”“天气寒冷冻死”“流寇袭击”。
总之要死得自然,死得无可挑剔。
实在不行,也要死在这种没人能找到尸体的荒凉地带。
“殿下快走!这里顶不住了!”
李四突然转过头,满脸焦急地大喊,表情充满了忠义与急切,甚至不顾身后空门大开,拼死冲到马车旁,伸出一只手想要搀扶李辰下车:
“属下拼死护送殿下突围!”
这家伙演技精湛,若非李辰拥有洞察之眼,任谁都会被这副忠肝义胆的模样骗过。
李辰看着他伸过来的那只宽大有力、看似是在搀扶的手,但其袖口微微上抬,一抹幽蓝的微光在袖中若隐若现。
只要两人双手相握,三枚毒针就会瞬间射入李辰的脉搏。
“好。”
李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感动”的神色,把手伸了过去。
就在两手即将相握的瞬间,李四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得逞的狠厉,袖口微抬,机括声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然而李辰比他更快,洗髓后的身体素质爆发出惊人的反应速度。
李辰的手如同一把铁钳,闪电般扣住了他的手腕关节,猛地向上一抬!
“嗤——”
三枚漆黑如墨的毒针擦着李辰的头顶飞过,狠狠钉入了身后的车厢门框。
“滋滋滋......”
木头瞬间被腐蚀成黑色,冒起一股刺鼻的青烟。
李四脸色大变,眼中满是惊骇。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李辰的左手已经动了。
折断的狼牙箭头在李辰指尖仿佛有了生命,化作了死神的镰刀,一道冰冷的弧线划过,箭头精准地切开了李四的喉管,就像切开豆腐一样轻松。
“嗬......嗬......”
李四瞪大了眼睛,双手捂着喷血的喉咙,鲜血从指缝间疯狂涌出,染红了前的衣襟。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李辰,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响。
他到死都不明白,这个一直被京城权贵视为“废物”的六皇子,是怎么看穿他天衣无缝的伪装,又是怎么拥有如此恐怖、如此精准的人技。
“既然是做戏,就要做全套。”
李辰松开手,任由李四的尸体软软地倒在雪地里,声音平静得让人心寒:
“下辈子,记得换个聪明点的主子。”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电光石火之间便已分出生死。
但仍然有一个人看清了这一幕。
是从伏开始,一直站在外围压阵、身穿黑色斗篷的高大身影,死士们的首领。
看到李四倒下,首领毫无波动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涟漪。他缓缓拔出背后的长刀,刀身狭长,通体赤红如血,显然不是凡品。
“有点意思。”
首领开口了,声音沙哑如同两块粗糙的岩石在摩擦。
他一步跨出。
“轰!”
脚下的积雪炸开。他的身形竟然在雪地上拉出一道残影,瞬间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李辰面前。
一股恐怖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仿佛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警告!检测到极度危险目标!】
【目标:黑衣卫百夫长(半步宗师境)】
【武力值:89】
【分析:内力浑厚,刀法刚猛。建议:不可力敌,寻找破绽,一击必。】
系统红色的警告框在李辰眼前疯狂闪烁。
半步宗师。
这种级别的强者,即便李辰经过洗髓,在纯粹的力量和内力比拼上,依然有着巨大的鸿沟。
“死。”
首领没有多余的废话,赤红长刀带着开山裂石的气势,当头劈下。
这一刀封死了李辰所有的退路,刀锋未至,凛冽的刀气已经割破了李辰脸颊的皮肤。
就在刀锋触碰到头顶之前,李辰快速反应,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迎着那必的一刀,向前跨了一步。
这一步,极其讲究。
恰好选在了首领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极其微妙的节点上,也钻进了长刀挥舞的死角。
同时,李辰的右手探入怀中,掏出他在马车里顺手抓的一把生石灰。
这是红袖用来防防虫的,此刻却成了他的反利器!
“噗!”
白色的粉末在两人之间炸开,形成了一团白雾。
这种江湖下三滥的招数,对于有护体罡气的宗师级高手本该无效。但李辰赌的就是这一瞬的生物本能。
果然,首领下意识地闭眼、屏息、挥刀格挡。
哪怕只有0.1秒的停顿。
对于李辰这种顶级特工来说就已经够了。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辰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绕到了他的侧后方。
手中依旧握着染血的断箭头,他调动全身刚刚重塑的经脉力量,将所有劲力汇聚于指尖一点。
前世CQC搏术与今生洗髓之力的完美融,致命一击!
箭头狠狠刺入了首领后颈唯一的盔甲缝隙,钻入连接大脑与脊椎的生命中枢。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响起。
首领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赤红长刀悬在半空,距离李辰的侧身只有一寸,却再也无法落下。
他艰难地转过头,想要看清身后这个少年的脸,眼中的神采正在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不甘。
“卑......鄙......”
“没想到会从你这种人身上听到这个词,能你就够了。”
李辰冷冷回了一句,随手推开首领的尸体。
“砰。”
尸体倒地。
峡谷内,风雪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剩余的几名死士看到在他们心中如神魔般的首领竟然被瞬间秒,原本冷酷的眼神中终于露出了惊恐。
“光他们。一个不留。”
李辰捡起地上的赤红长刀,下达了命令。
被压抑了许久的几名护卫此刻爆发出了惊人的戾气,嚎叫着扑向那些失去了斗志的死士。
一刻钟后,战斗结束,有李辰在,没有一个死士能逃掉。
峡谷内的白雪已经被彻底染成了刺眼的猩红。
李辰蹲在首领的尸体旁,用刀尖挑开了对方的衣襟。一块暗金色的令牌掉了出来。令牌背面,赫然刻着一只盘旋的蟒蛇——大皇子的私印。
“果然是他。”
李辰捡起令牌,在手中把玩了片刻,感受着金属冰冷的质感,然后暂时收起。
现在的他,实力还太弱,拿着这块令牌回京告状,只会被反咬一口“伪造证据、陷害兄长”。
靠人不如靠自己,这笔账先记下,来方长,有的是办法清算。
“殿下......”
红袖颤抖着从车厢爬出来,看着满身是血的李辰——其实大多是别人的血,眼泪止不住地流。
剩余的名护卫,包括那个老兵张三,此刻看着李辰的眼神不再是简单的敬畏,又多了一种莫名的崇拜,还有不少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一招秒半步宗师!
别管用了什么办法,能做到这件事的绝不是常人!
这真的还是前两天的废物六皇子吗?
“打扫战场,收集兵器,继续赶路。”
李辰的声音平静,仿佛刚才的不是宗师,而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
三后。
北凉城。
这座屹立在大景最北端的雄城,就像是一头巨兽,趴伏在苍茫的雪原之上。
城墙高达十丈,通体由黑色的玄武岩砌成,上面布满了刀斧劈砍的痕迹和涸发黑的血迹,诉说着这里的惨烈过往。
寒风呼啸,卷起漫天雪尘,如同一层灰蒙蒙的纱帐笼罩着大地。
李辰的车队终于抵达了城下。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眉头紧锁。
城门紧闭。
城墙上站着巡逻的士兵不说,竟然还挂着几具的尸,在寒风中如同破布娃娃般摇晃。
看衣着似乎并非蛮族,而是大景的百姓。
在城门口,聚集着数百名衣衫褴褛的难民。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有的甚至已经冻掉了手指和耳朵,他们跪在雪地里,向着高耸的城墙哭喊求救,声音凄厉,令人不忍卒听。
“开门啊!求求大人开门啊!”
“我的孩子快饿死了!给我们一口水喝吧!”
“蛮子要来了!让我们进去吧,哪怕进去当奴隶也行啊!”
一个妇人怀里抱着早已冻僵发紫的婴儿,依然在机械地试图用体温去温暖小小的尸体,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这就是北凉?”李辰看着这一幕,攥紧了拳头。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他掀开车帘,大步走下马车。很快有士卒看到他,汇报上头。
“什么人?”
一个满脸横肉的守将从城楼上探出一个脑袋,穿着一身并不合身的盔甲,手里还拿着一只啃了一半的鸡腿,嘴边全是油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李辰这一行狼狈的车队,眼中满是轻蔑。
“我乃是当朝六皇子、北凉王李辰,奉旨就藩,命你立刻开门。”
李辰拿出圣旨和印信,朗声说道。
声音在微弱内力的加持下中气十足,穿透风雪,清晰地传遍了城头,也传进了每一个难民的耳中。
城楼上一阵动。难民们也纷纷抬起头,眼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然而那个守将愣了一下后,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趴在城墙上哈哈大笑起来,笑得鸡腿渣子乱飞。
“北凉王?哈哈哈哈!兄弟们,听见没?在京城调戏娘娘被废的废物皇子来了!”
周围的守军也跟着起哄大笑。
笑够了,守将突然脸色一变,眼神狰狞地盯着李辰:
“六皇子,您来晚了。这里现在归陈将军管。陈将军有令,蛮族大军压境,为了防止奸细混入,即刻封城!”
守将指了指城下那些快要冻死的难民,又指了指李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不管你是皇子还是乞丐,在这北凉地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哪怕你是天王老子,今天也得给我在这雪地里冻着!”
“难民与狗,不得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