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争执
宴淮安单手虚浮的撑着扶手。
呼吸急促了些,像是要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
沈执冷冷看着他。
不多久,宴淮安重新挺直腰背。
却是没有沈执想象中的崩溃绝望,顺其自然的苦涩说道:“我对自己的命数早有准备,多谢沈大人告知我实情,至于别的......”
他顿了顿,说:“与其无所事事的苟活,不如趁着如今还有些能做的,多替妻儿留下一分庇护,只求偿还我心中的亏欠。”
沈执慕地咬紧牙关,下颌生冷坚硬的绷成一条直线,几乎失态。
他不再看宴淮安那张清润如玉的脸。
甩袖转身走人,留下一句:“既是你要求,我自会向圣上请示,若有合适的官职会考虑宴世子。”
宴淮安心中松了一口气。
无声轻叹,对着沈执的背影再次执手行了一礼:“多谢沈太尉大量。”
宴淮安悄无声息的来,又悄无声息的回去。
沈执的动作很快。
第二天甫一下朝,就有宫中掌事来宴府送官服,恭喜宴淮安被沈执举荐,即封官。
姜云蝉震惊不已。
无法在宫中来人的面前说出不满,眼看着宴淮安宠辱不惊的手下官印。
她表面不动声色,挤出笑容恭喜宴淮安,实则被一时的气愤冲昏头脑,还以为这次的封官又是沈执为难人的手段。
等她理智回笼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沈府门前。
她心生退意,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这一次重逢,姜云蝉次次见到沈执只觉得对方越发危险,她甚至生出了一定要离对方远远的怯意!
如今看着沈府的高墙......
就在姜云蝉站在门外发愣时,小厮注意到了她。
短暂诧异之后,竟然上前迎接:“夫人可是有事找我们大人?快请进。”
姜云蝉无声张了张嘴。
又想到宴淮安,鬼使神差的就跟了进去。
见到沈执之后,咬了咬舌尖定下定神。
心一狠,低下头语气平静但决绝道:“还请沈大人收回举荐,宴府不需要这个官职,我夫君也不需要入朝为官。”
看起来距离疏远,强硬的态度中深藏着恐惧。
她在怕沈执。
沈执则皱了皱眉,转瞬明白了她的来意。
谁知非但不恼怒,反倒弯了弯唇淡淡说道:“宴夫人在说什么,本官怎么不明白。”
姜云蝉深吸一口气,从始至终没有看他:“沈大人明知道我在说什么。”
“呵......”
他冷呵一声,发现居然没能如愿让姜云蝉恼怒,自己生出了一丝恶劣的失望。
挑起姜云蝉下巴,不再装傻,说道:“我觉得是宴夫人不明白,这不过是想救你夫君的代价,你我公平交易。”
他低低的语气阴森森:“否则,不让他来偿还,难道你想用自己还?”
姜云蝉脸色瞬间羞红。
她猛地甩开沈执的手,指着他颤声说:“你!”
自己便不该在明知道沈执为人不善的情况下,还来自取其辱!
她猛地转身离开,脚步狼狈背影匆匆。
心底的无望几乎泣血。
临出沈家,恰好与张神医迎面相撞,姜云蝉险些碰掉了他的药箱。
她下意识道歉:“张神医——”
对方见到她,神色一喜,惊讶道:“晏夫人家中有喜事怎么不好好庆贺,难道是来感谢沈大人的?”
他笑得欣慰,像是感慨这两人总算能好好相处了。
说道:“昨晏世子来求沈大人为他举荐,没想到沈大人动作什么快,今圣上的官印就送下来了,不错不错......”
他摇摇头,对姜云婵又恭喜了几句。
笑着离开了。
姜云婵则愣在原地。
她本能的不信。
但看张神医一幅信誓旦旦的轻松笑脸,她恍惚中走出沈府,回头看了一眼。
沈府高墙之下,已经找不见沈执的身影,他被冰冷的砖墙与花团锦簇簇拥在高台之上。
距离越发遥远,孤冷触不可及。
姜云婵始终不知他究竟在想什么。
心神不宁的回到府中之后,她找到晏淮安,神色试探。
说起今天封官一事,一面观察着晏淮安的神色:“圣上怎么居然想起召夫君入朝为官了?”
晏淮安笑意淡淡,温声说:“毕竟在天子脚下,我回京也有一段时,圣上想起来也是正常吧。”
除此之外,并未露出过多的不愿。
姜云婵忽然发现,自从得知即将入朝为官一直到现在,晏淮安始终神色如常非但不觉得累赘,反倒是一副释怀的模样。
好像真的是得偿所愿。
她更为不解,不知是关心宴淮安,还是不肯承认该感谢沈执的事实:“不是说好回京只为安心养病?”
晏淮安摇摇头,说:“形势不由人,在京都还是有个一官半职更安稳些,你放心,只是个闲散文职,算不得劳。”
但哪怕是这样,姜云婵还是不太赞同。
她还想再说什么。
晏淮安忽然抬手将她按下:“你坐,我有话和你说。”
他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微凉的掌心紧紧握住姜云婵。
斟酌许久,终于还是说:“我的病情......你不敢瞒着我实情,时无多也好,省的继续让你担心,我想能在剩下的时间为你和善呈留下些托付,好让你们母子将来有所倚仗。”
姜云婵哑然失神。
她脱口而出:“你从何处......”
剩下的话则硬生生咽了下去。
晏淮安明显已经知道了,她再多说也只会让人徒增伤心。
黯然的垂下眼,默默听着晏淮安像是托付一般,带着歉疚的交代。
姜云婵听不下去他这种交代后事的语气了。
她蹭的一下站起来,硬声说:“我出去一趟。”
说罢匆匆敲响了张神医的医馆,一见到他,开门见山道:“求神医再为我夫君诊治,救他一命。”
她作势跪在地上。
一双沉稳有力的大手搀扶住她,姜云婵抬头看去,眼神一怔。
目光往后看,才是神色无奈的张神医,则面前这人正是沈执。
他一身便装,衣角寒凉,神色间带着冷硬强势,身上的凛然气势还没有收起来。
显然是刚和张神医来到医馆,不知在商议何事......
而今那双寒意未褪的眸子缓缓落在她身上,不悦的收回手,一开口便是嘲讽:
“晏夫人明知代价,却屡次迫不及待前来求助,是在邀本官自己取?”
他冷飕飕的靠近:“你当真想用自己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