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她挣不脱,逃不掉
祝渺踩着晨光往北街去。
身上穿的还是入府时的粗衣,青丝半挽,鬓发微遮住脸颊,掩住那张过于素净漂亮的小脸。
北街一直很乱,是城里出了名的乞丐窝。
她不敢穿娘服,太光鲜,更不敢把脸整个露出来。
这一年多的苦子让她早就明白了如何保护自己。
穿过大半个皇城,街巷从宽敞渐渐变得狭窄。
两侧民居破旧,青石路上沾着冲洗不掉的陈年黑污,一些民居家中的妇人已经起了身,正拎着潲水桶往外倒。
墙角还有躺在草席上,夜宿的乞丐。
几个喝多了的酒鬼躺在另一边,呼呼大睡。
祝渺低着头,走得飞快。
她家就在最里边的破旧老房,是大通铺,一个月五钱租金。
但很快,只要熬过下个月,她就能拿到月奉,让娘住上更好的屋子。
虽然没办法把阿娘接去将军府,但她会照顾好阿娘。
将军府的月钱每月足足有十五两,不仅能让她给阿娘换一座独户民宅,还能请个人,在她不在家中时,照看母亲。
祝渺归心似箭,摁着怀中昨府里省下的糕点,一路小跑着回家。
“阿娘,我回来......”
“砰。”
手刚覆上摇晃的门板,房门就被人从里边推开。
祝渺吓得一激灵,还没回神,就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被人从里边拽出来推搡到地上。
“赶紧走,这孩子一看就不行了。要死别死在我们屋子里,不是存心找晦气吗?”
“走走走滚远点儿。”
“昨晚哭闹了一宿,吵得我现在头还疼。”
“真不知这娘仨是哪儿来的灾星,年轻的整不见人,就剩个疯婆子看着孩子。孩子都要没气儿了,也不见人回来。”
几个穿着粗布麻衣,梳着妇人髻的妇人堵在门口,冲地上的老人指指点点。
“快带着你家这短命鬼滚。”
祝渺恍惚地听着,认出这几个婶子都是通铺里一块儿住的人,心瞬间揪紧,慌忙向地上摔得蓬头垢面的老妪看去。
头发凌乱盖住脸,但那身形,那衣物分明是——
“阿娘!?”
她惊叫着扑上前,颤抖地拨开那枯的白发。
撞入眼中的脸摔出了血,怀里死死抱着什么东西。
像是认不清人,又哭又笑的喃喃:“死了,要死了,全都要死了......哈哈,扫把星,死了好,死了才好啊!”
谁要死了?
祝渺蓦地瞪大眼,僵硬地低下头,看向母亲怀中。
那里用黑布裹着什么,小小的,圆鼓鼓一团。
“哪来的女人?”
“等等,她好像是那个年轻的。”
“早不回晚不回偏偏这时候回来。喂,这事儿可和我们没系啊,是你这疯娘昨儿个自己带着孩子出去。回来后这孩子就病了,估计是不行了,先说清楚啊,我们可没碰过她一下。”
祝渺什么也听不见,疯了一样把那一团从母亲怀中抢过来。
手哆嗦着,一点点掀开黑布。
布下是一张憋得乌青的小脸。
青得浑身发紫。
“草,草儿?”她目光呆滞,轻轻唤着。
孩子紧闭的眼皮颤了颤,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还能动......还能动......还活着......”祝渺猛地起身,抱着孩子就往脏巷外跑。
怀里用黄油纸小心包裹的糕点掉落在地上,被她一脚踩碎。
她跌跌撞撞。
“没事的,草儿别怕,娘回来了,娘带你去找大夫!大夫!大夫!!!”她凄厉地哭着喊着。
“吵死了。”墙角歪躺的酒鬼醉醺醺睁开眼。
迎面就见一道纤细的身影奔着自己跑来。
“哟,哪来的小美人儿。”他撑着墙踉踉跄跄站起来,如猛虎扑食冲着祝渺扑过去。
成年男人的重量像是一座山把她狠狠压倒在地上。
“滚开!”祝渺奋力挣扎,可她还要护着孩子,使劲踹,却被男人死死抵住双腿,那只肮脏粗粝的大手在她身上胡乱摸着,捏着。
好痛......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夜。
也是这样,挣不脱,逃不掉。
“别碰我......滚啊!”她哭着绝望之中一口咬住男人的胳膊,恨不能咬下一块肉的狠劲。
“嘶,贱人!老子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还敢咬人?”酒鬼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她脸上。
祝渺口中瞬间漫开血腥,可她咬死了牙关不肯松口。
酒鬼骂咧咧地连声冷嘶,另一只手捏成拳头抡起就要往她怀里砸。
草儿!
祝渺死命护住孩子。
拳头如狂风骤雨砸在她身上。
救救她......
谁来帮帮她啊......
她哭着向两侧的民房看去,却只看见那些拎着水桶的妇人匆匆回屋的背影。
谁也不想招惹上麻烦。
一扇扇门砰的合上,声音震天,如同击碎她希望的重锤。
就像那一夜一样,无论她怎么哀求,怎么祈祷,都不会有人来救她......
她无助得浑身发抖,那几乎要破碎的样子更让酒鬼兴奋。
他狞笑着压死了人,一把扯开她领口。
“知道痛就对了,让老子亲一口,乖乖的,老子疼你......”
不!!!
祝渺绝望的瞪大眼。
下一瞬,寒芒刺痛眼眸,伴随着利器撕裂空气的音爆。
长刀破空,贯穿酒鬼身子,他惨叫着被这重力惯翻飞出,嗡的一声钉死在右侧民居大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