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将军把人抱在了怀里?
血蜿蜒落下,刺痛祝渺眼睛。
“......死了......”她呆滞地看着,直到酒鬼呼哧呼哧像是被卡住气管发出的奇异碎响响起。
那双前一刻盈满兴奋暴虐的眼睛,此刻紧盯着她,里边是对生命的渴望,是无尽祈求。
“轰!”
祝渺脑海里有什么东西炸开。
“去死!去死!去死啊!”
她疯了一样扑上去,拔下挽发的木簪一下又一下胡乱捅着,眼泪裹着飞溅的鲜血淌在脸上。
她什么也想不起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要了他。
了所有欺负她,欺负草儿的!
手腕却在这时被一只钳子似的大手捉住。
“放开我!”祝渺奋力挣扎。
腕骨的束缚陡然加重,同时一抹温热从后贴上她身子。
“想把本将一起弄死?”
男人熟悉的低戾声线砸落耳畔。
祝渺浑身一僵,缓慢转头。
呆滞的瞳孔逐渐聚焦,倒映出顾诀小小的冷峻容颜。
“......将军......”
顾诀漠然颔首,顺势将她手中利器抽走。
祝渺本能地收紧掌心。
“他已经死了。”他沉声道,“再也对你做不了任何事。”
听到这话,祝渺空白的脑子仿佛反应了过来。
她看向门板。
那个伤害她的男人还钉在上边,身上到处是木簪戳出的血洞。
一双猩红的眼睛瞪着她,脸上的惊恐彻底定格。
他真的死了。
不会再伤害她......
她僵滞的身体颤了颤,那些绝望、仇恨、恐慌水般涌上来。
眼泪瞬间决堤。
就连哭,她也死死咬住下唇,哭得压抑又破碎,听得顾诀心揪紧了一瞬,只觉得那男人死得太便宜了。
他就该千刀万剐,凌迟剥皮!
豆大的眼泪滚落洒在他手指上。
他忍不住蜷紧骨节,眉心狠狠跳动,戾气压不住萦绕眉眼,衬得他的表情愈发恐怖。
“哭什么,不是告诉你,人都死了吗?”他紧蹙眉头,生疏地用力抹掉祝渺脸上那些让他烦躁、不爽的水渍。
动作并不温柔,但给人擦眼泪这种事出现在他身上,就和天上下刀子一样稀奇。
慢一步寻声追过来的李伯和驾车的家丁,都被这一幕惊住。
“那是......主子?”家丁呐呐地问。
他们的将军伐果断,性情冷漠暴戾,什么时候有过这么温柔的一面?而且还把人抱在怀里。
这可是连夫人都没有过的亲近!
脸颊被擦得泛疼。
可这细微的疼痛也让祝渺从失控中惊醒。
她噌地抬起头,像是走到末路的人,抓住最后的生还希望。
湿漉漉的眼睛哀求地注视顾诀。
“草,草儿......将军......救救她......”
顾诀一怔,怀中顿时就怼了个什么东西。
他垂下眼。
包裹的黑布早已在混乱中扯掉。
可怜如幼猫般的小婴孩就这么撞入他眼底。
太瘦小。
脸甚至没有他巴掌大。
憋得乌青发紫,长着细小绒毛的眉骨难受地皱紧成一团。
如果不是口微弱的起伏,看上去简直就跟死了没什么两样。
顾诀瞳孔骤然一缩。
他在战场上见过太多太多死人,却从没有过哪一次如现在这样,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用力攥紧。
颤抖地泛起一股难以言状的疼痛和慌乱。
那是不该在他身上出现的情绪,却奇异的出现了。
“求求你......”
祝渺哭着,攥住他衣襟:“帮帮我的草儿......她不能有事......”
话音未散,男人长臂已穿过她膝盖将她腾空抱起。
“李伯,善后。”
墨色衣诀翻动,他抱着人疾风般冲出脏巷。
巷口来时乘坐的马车还在。
可顾诀嫌慢,将祝渺放上马背,解开绳套利落地翻身上马。
“抱紧她。”
祝渺已经做不到冷静思考,甚至没有发现一向惧怕男人的她,此刻竟没有排斥顾诀的靠近。
只是本能地听从他的话紧紧护住孩子。
汗血宝马仰头嘶鸣,如离弦的箭朝将军府疾驰而去。
速度太快,颠得祝渺辣的痛。
她像是感觉不到,抱着孩子一遍遍重复:“没事的,草儿乖,马上就没事了。”
语气哽咽,像刺扎进顾诀耳膜。
他抓着缰绳的手倏然收紧。
再次提速,只半刻钟便绕过大半个皇城抵达府邸。
府医被紧急招来,下人更是拿着顾诀的令牌进宫,不到一炷香时间,整个太医院十多名太医齐聚正厅。
人头窜动,围在临时抬来的软塌边。
祝渺挤不进去,只能站在人群后,扬长脖子透过缝隙紧张地注视着一切。
“别有事,千万不要有事。”她红着眼,双手合十的祈祷。
整个人像是绷紧到极致的线,随时都要断裂,颤巍巍的。
脆弱又无助,浑身上下写满了慌乱。
顾诀眉心一拧,目光在她苍白满是血污的小脸上定格一瞬。
“取水来。”
“是。”
下人很快送来水盆和净的帕子。
顾诀随手浸湿,刚想帮她擦,又不知想到什么,忍住。
扔到祝渺脸上。
冰凉又湿润的触感让她不自觉抖了下。
紧接着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擦净,下去换身衣物。”
她慌忙后退一大步,拽下锦帕:“不,我不走。我要陪着草儿。”
她怕。
怕一走,就会失去孩子。
那是她的命。
曾经她痛恨过孩子的出现,痛恨她的父亲毁掉了她的人生。
可当孩子在肚子里动着,当九死一生生下她,听到那一声微弱的啼哭,第一次亲眼见到她时,心被狠狠撞动。
那一刻,祝渺仿佛找到了支撑下去的勇气。
后来子再苦再难,她也从没有气馁过,放弃过。
这一切,全都是因为她的孩子。
厅中伺候的下人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她莫不是疯了,竟敢忤逆主子?
可顾诀却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震怒,只深深看了眼双目哭到红肿,慌乱无措的女人。
眉头皱得更紧,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后厅。
祝渺恍惚着,本没心思关注他。
直到一件薄披风迎头罩下。
清冽的竹叶角皂淡香铺天盖地将她包裹。
她猛地一抖。
“你想孩子醒来,看见你这副样子?穿好,还是滚下去换一身,你自己选。”
男人的声音隔着披风传来。
太平静,仿佛孩子只是睡着,过不了多久就会醒过来。
那坚定的,笃定的口吻如同一记强心针,让祝渺在慌乱中找回了一丝理智。
她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手上全是血和脏污。
“对,对。不能让草儿看见,她会吓到的。”
她颤着手用披风裹住自己,然后拿着湿帕迅速擦掉脸上、手上的血渍。
顾诀的披风太大,她小小一只裹在里边,本就娇小瘦弱的身子愈发纤细,可怜得叫人心疼。
“给她也看看。”
顾诀朝女郎中吩咐一句。
那祝渺受伤后,这郎中便暂住在了将军府里,负责为她煎药,调理膳食。
“伤口都处理一下。”
余光瞥见下人们惊愕的神情,他也才意识到自己的言行有多反常。
当即又面无表情补了句:“好歹也是我将军府的人,一身伤,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