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校园常，物理实验课的刁难
下午两点整，京华大学南区第三物理实验室的实木门被人推开。
楚宁走进去，空气里混杂着松香、机油和高浓度医用酒精的味道。她将黑色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下巴，径直走向教室最角落的第九号作台。
地下三十层的钛合金隔离舱里，她熬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固态电池第一阶段的理论模型已经跑通，超算节点给出的三百二十项合成材料清单里，独缺三种军工级耗材。高锂镧锆氧前驱体，纳米级硅碳复合负极材料，特殊掺杂态石墨烯导电剂。
陆氏的渠道走不通，一旦让陆夜寒去采购，陆氏的技术团队就能逆向推导出她的核心路线。对赌协议里的绝对控股权，就会变成一句空话。
她只能把主意打到京大物理系的国家重点实验室上，那里承接着军方的保密，绝对有这三种管制材料的战备储备。
这堂大三的基础实验课，是她接触系里核心资源唯一的跳板。
楚宁拉开铁皮折叠椅，门轴发出嘎吱一声，坐下。
高跟鞋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节奏极快。
江青莲穿着一身高定连衣裙，手里挽着一个印着大标志的logo包，走进教室，三个穿着牌的男生立刻跟在后面凑了上去。
江青莲径直走到第九号作台，把logo包重重砸在桌面上。
金属搭扣撞击实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哟，大忙人今天没去中关村发传单？”江青莲拉开楚宁旁边的椅子，坐了下去。
楚宁没接话，她从背包里掏出一本封皮卷边的《流体力学》，翻开第一页，纸张在指腹间摩擦，发出沙沙声。
江青莲手指绕着自己的一缕长发，指甲上的碎钻反着光。
“这节课可是要记入期末总评的。”
江青莲压低声音，凑近楚宁，“你最好乖乖在旁边看着，别碰任何东西，要是拖了我们小组的后腿，我让你在物理系彻底混不下去。”
站在江青莲身后的张少立刻上前一步，一巴掌拍在作台上。
桌面上的一排玻璃烧杯震得嗡嗡作响，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玻璃音。
“听懂没？”
张少抬起下巴，指着楚宁的鼻子，“你这种靠关系塞进来的学渣，连游标卡尺的正负误差都算不明白。老老实实当个摆设，别脏了这些进口设备。”
楚宁抬起头，隔着黑框眼镜看着张少。
“光栅衍射实验的条纹间距公式是什么？”楚宁开口，声音沙哑。
张少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连基础公式都背不下来，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叫嚣？”
楚宁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课本，“滚远点，挡光了。”
张少的脸涨得通红，他捏紧拳头，刚想发作。
上课铃声尖锐地响起，盖过了教室里的喧闹。
满头白发的助教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开始在黑板上板书今天的实验步骤。
粉笔敲击黑板，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
“今天测定金属线膨胀系数，仪器很贵重，作规范一点，损坏照价赔偿。”助教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
楚宁拿起桌上那把黄铜千分尺。
大拇指和食指捏住微分筒，旋转。
金属螺纹咬合，发出细微的咔哒声，零点校准完毕。动作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停顿。
江青莲盯着楚宁的手法，她咬紧了下唇，牙齿在嘴唇上压出一道白印。
她绝不允许这个土包子在自己面前装腔作势，刚才楚宁怼张少的那句话，更是让她觉得丢了面子。
江青莲转过身，故意挡住讲台上助教的视线。
她伸出右手，假装去拿作台中央的记录本。
手肘向右侧用力一拐。
砰！
摆在楚宁手边的那台迈克尔逊激光涉仪被直接撞飞出桌面。
金属机身砸在水磨石地板上。
外壳开裂，内部的分光板和补偿板碎成无数残渣，飞溅开来，几片玻璃碴甚至弹到了楚宁的帆布鞋边。
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响起。
所有人同时转头。
楚宁低头，视线扫过地上的残骸。
分光板断裂成三截，补偿板的镀膜完全刮花，氦氖激光器的发光管破裂，内部气体已经泄漏，这台仪器彻底报废了。江青莲为了让她出丑，下手够狠。
江青莲立刻发出一声尖叫，她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死死捂住口，肩膀直哆嗦。
“楚宁！你疯了吗！”
江青莲声音尖锐，带着哭腔，眼眶红了，“我都说了让你别乱碰这些精密仪器！你非要抢着校准，现在摔坏了怎么办！”
张少立刻跳了出来，他一脚踢开地上的碎片，指着楚宁大吼：“这可是德国原装进口的涉仪！一台五万多！你把你自己卖了都赔不起！”
周围的学生迅速围拢过来。
“天哪，摔成这样，透镜全碎了。”
“这女的平时连个电路图都画不明白，瞎逞什么能啊。”
“江大校花真是倒霉，怎么跟这种人分到一个小组。”
窃窃私语声将楚宁包围。
助教扔下粉笔，黑着脸大步走过来。看着地上的涉仪残骸，气得手指发抖。
“谁的？！”助教怒吼，声音在实验室里回荡。
江青莲咬着嘴唇，她伸出哆嗦的手指，指着楚宁。
“老师，是她，我劝过她了，她不听。”
江青莲眼泪掉了下来，砸在纯白的连衣裙上，留下一个水印。
“楚宁！你到底在什么！”
助教转头瞪着楚宁，“你知不知道这台仪器系里申请了多久才批下来？你平时成绩一塌糊涂就算了，现在还搞破坏！”
张少在一旁冷笑出声。
“老师，我看她就是故意的，自己学不会，就砸东西泄愤，这种人就该直接开除！”
几个跟班也跟着起哄。
“就是，赔钱！五万块，一分都不能少！”
“报警吧，这算破坏公物了。”
江青莲拉了拉张少的衣角，吸了吸鼻子。
“张少，别这样，楚宁家里条件不好，她肯定赔不起的，要不......要不我替她出一点吧。”江青莲声音柔弱，低下了头。
“青莲，你就是太善良了！”张少一脸心疼，“这种白眼狼，你帮她什么？就该让她自己承担责任！”
全班同学的视线全部集中在楚宁身上。
楚宁站在原地。
她没看地上的玻璃渣，也不理会装可怜的江青莲。
她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指腹擦过树脂镜架。
她转过头。
江青莲的实验报告单正平铺在桌面上，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刚刚抄上去的预习数据，小数点后三位的常数排列得整整齐齐。
楚宁伸出手。
一把抓起了那张实验报告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