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你们为什么来当兵?
讲完开班纪律之后,周仓目光扫了众人一眼。
见到这些人全都是一副歪七扭八的站姿,脸色顿时不爽,怒道:
“你看看你们一个个的,像什么样子,还以为这里是你们家吗?”
“既然到了部队,就收起你们以前娇生惯养的样子!”
“我来问你们,为什么来当兵?”
话落,队伍无比安静,新兵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先开口。
周仓抬了抬下巴,点向队伍最前面那个瘦个子,“郑高,你先说。”
郑高浑身一僵,声音带着几分心虚,“报告班长,我在家天天打游戏,高考只考了两百多分,我爸妈说再不去当兵,就打断我的腿。”
“噗......哈哈哈!”
队伍里响起几声憋不住的笑。
“笑什么笑?安静!”
周仓冷着脸呵斥一句,笑声瞬间收住。
他又看向队伍中间那个皮肤黝黑的大高个,道:“王生,你说。”
王生挠头,憨声憨气开口,“报告班长,俺家穷,俺娘说当兵管饭,退伍了还能给安排工作,好找媳妇。”
周仓没说话,又看向队伍末尾那个圆滚滚的小胖,“冯奎,你呢?”
冯奎脸一红,“报告班长,我爸妈说我太能吃,管不住嘴,送我来部队减减肥,磨磨性子。”
五花八门的答案,透着十八九岁少年的青涩与荒唐。
周仓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转了一圈,最终死死钉在了队伍最右侧,全程站得笔直如松的赵剑身上。
那个让连长指名道姓要特意‘关照’的新兵,一个靠着家里关系,走了破格征集的后门兵。
他也很想听听,这样的人,能说出什么荒谬的参军理由来。
“赵剑,你说说,为什么来当兵?”
周仓的语气明显比之前更冷了,带着毫不掩饰的针对性。
其余六个新兵也都转过头,齐刷刷的看向赵剑,眼里满是好奇。
赵剑神色平静,站的笔直,字字铿锵,道:
“报告班长,我有两条理由。”
“第一,我父亲是立过二等功的老兵,我要接他的班,守好国门。”
“第二,我以前浑浑噩噩走了很多歪路,我想在部队里磨掉这一身臭毛病,活成一个堂堂正正,能让我父母都感到骄傲的人!”
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仓的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一时间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这样的回答,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甚至他还有些不敢相信,如此冠冕堂皇的话,居然是出自一个常年网瘾,打架斗殴的问题少年口中!
周仓无言以对,只能整队出发,“全体都有,跟我回班宿舍,两人一排,齐步走。”
随后,五班的新兵跟着周仓走进营区的红砖平房宿舍。
屋子是规整的长方形,地面是打磨得一尘不染的水泥地。
房间两侧摆着几张上下铺铁架床。
靠门的位置摆着一张长条木桌,上方墙面上钉着内务规范板和班值表,墙角立着统一的铁皮储物柜。
整个屋子净整洁,没有一丝杂物,透着军营独有的严肃规整。
“按我刚才念的名单对应床位,不许乱换。”
周仓站在屋子中间,大声开口。
新兵们立刻手忙脚乱找自己的铺位。
这时,连部文书将新兵的个人物品拿了过来。
周仓立刻下令道:“现在分发制式物资,每个人一套被褥、褥单、黄脸盆、牙刷、毛巾、挎包、水壶,领完放到自己的床位,不许乱扔。”
新兵们依次领完物资,刚把东西放到床上。
周仓的声音再次响起,道:
“现在,所有人把你们自带的私人物品,全部放到长条桌上,统一清查登记。”
“部队有部队的规矩,新兵连期间,手机、MP3、MP4、游戏机、香烟、打火机、零食、扑克牌等等,所有违禁物品,全部统一上锁保管,退伍的时候再还给你们。”
“私藏违禁品的,一旦查到,直接按处理,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新兵们齐声应答,语气里却满是不舍,一个个磨磨蹭蹭的打开背包,往外掏东西。
郑高攥着自己的滑盖诺基亚手机和MP3,磨了半天不肯撒手,被周仓冷着脸训了两句,这才红着眼眶放到了桌上。
王生也从背包最里面摸出来半包红塔山香烟,低着头放到了桌上。
冯奎最夸张,从背包里掏出来一大包零食,两副扑克牌,各种电子产品,堆得像小山一样。
更加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还从背包侧兜里面,拿出来一个不锈钢材质的哨子,紧紧攥在手心不肯交出来。
周仓厉声问道:“冯奎,你带个哨子来什么?”
冯奎眼眶都湿润了,道:“这是我退伍的表哥送给我的,他说部队训练会很艰苦,要是晚上想家了,就朝着家的方向用力吹响哨子,缓解思念。”
周仓气得脸色都绿了,直接动手把哨子给抢过来,怒道:“以后跟你表哥断绝亲戚关系吧!”
这玩意晚上要真吹响了,能把营长都从被窝里吹起来!
所有人都把东西全部交出来。
而此时,周仓的目光落在了赵剑身上,就等着看他从包里翻出什么违禁品。
可赵剑不急不慢,打开背包之后,只拿出了两套换洗的贴身内衣、几双袜子,五条内裤,再没别的。
别说手机游戏机,连一包零食都没有。
因为临出家门之前,他把背包清理了一遍,将母亲塞的那些完全用不上的东西全给拿了出来。
周仓眉头微挑,仔细的往背包里看了几眼,有些不敢相信,问道:“你就带了这几样?”
这么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入伍只带合规贴身衣物的新兵!
随后,文书登记完所有违禁品,锁进储物柜。
周仓再次开口,“现在,所有人铺褥单。要求只有一个,褥单必须平整,不能有一丝褶皱,边角必须严丝合缝的塞到褥子下面。给你们十五分钟时间,现在开始。”
命令落下,新兵们立刻扑到床上,扯着褥单来回抚平。
只是,这些活儿以前在家的时候,都有人帮忙完成,忽然让他们自己做,还有些不适应。
越急越容易出褶皱,一个个全都急得满头大汗。
“怎么回事?我这压铺不平啊!”
“我突然好想家,我想我妈了!”
“靠!以前这些活儿,都是我家保姆的!”
很快,十五分钟时间到。
所有新兵总算停了手,一个个站在床边,满头是汗。
周仓背着手,走到最前面的床铺前,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冷了下来。
“看得出来,你们以前在家的时候,肯定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
“但到了这里,就没有别人代劳的说法。”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做不好就练,一直到练会为止!”
“我现在告诉你们标准,什么叫合格,什么叫不合格。”
他指着郑高的床铺,语气严厉,“这里全是褶皱,边角塞得跟狗啃的一样,完全不行!”
“还有你这个,本就不平整!也不行!”
“你这个更糟糕!都拖到地上了!”
他挨个床铺走过去,嘴里的训斥就没停过。
每个新兵的床铺都被他挑出了一堆毛病,连一点小瑕疵都不放过。
一圈走下来,新兵们被他训得头都抬不起来。
刚入营的那点新鲜感,被打击得荡然无存。
训完所有人,周仓这才走到队伍最末尾,赵剑的床铺前。
他心里早就准备好了一肚子数落的话,就等着挑出这个关系兵的毛病,好好给一个下马威。
可只看了一眼,周仓准备好的所有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