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九重天外。
废考场建在一片荒芜的雷击木林中。
这里没有仙气,只有常年不散的阴霾。
风吹过时,残破的阵法会发出像人在哭的声音。
我拿着那块九等杂役的木牌,走进了候考区。
这里的人很多。
但他们看起来不像仙,更像是一群等待审判的囚徒。
有人断了半边翅膀,背上的伤口还在渗着黑血。
有人身上穿着发黄的破道袍,手里死死攥着一截断剑。
没有人说话。
大家只是各自找个角落蹲着,生怕占了别人的地方。
我找了块相对净的石头坐下。
旁边传来一阵细微的咳嗽声。
一个瘦的少年正蹲在地上,拼命擦拭着手里的一卷竹简。
他的本体是一株野草,头发绿得发暗,身子薄得像一张纸。
他擦得很用力。
但竹简上的泥污已经渗进纹理里,怎么也擦不掉。
“那竹简本来就是黑的。”
少年吓了一跳,赶紧把竹简藏到身后。
他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腰间的木牌。
“你也是来考编的吗?”
我点头。
“我叫阿木。”
他慢慢把竹简拿出来,上面刻着几个扭曲的符文。
“这是我攒了三百年灵石换来的。”
“村长说,只要我能考上九重天的杂役仙官,我们那座枯山的草木就能分到一点仙露。”
他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我一定能考上。”
我看着他那张几乎透明的脸。
“你的号牌呢?”
阿木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
上面写着:四百零一号。
“这是丙等考场的号,我排了三年队才拿到。”
他的眼睛里有一点亮光。
那是一种还没被彻底碾碎的希望。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铃声打破了死寂。
候考区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几个穿着银色铠甲的天兵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年仙官。
他穿着巡考使的官服,腰间挂着一漆黑的锁仙鞭。
鞭子上还带着涸的血迹。
“都站好!”
天兵用长枪敲击着地面。
散仙们慌乱地站起身,有些腿脚不便的,直接摔在了地上。
没有人在意他们。
巡考使冷着脸,目光扫过人群。
“本官例行查验文书。”
“动作都快点,别耽误本官回正殿喝茶。”
他走到第一个散仙面前,手一伸。
散仙战战兢兢地递上号牌。
巡考使看了一眼,皱起眉头。
“灵力这么弱,也配拿乙等号?”
他手指一搓。
号牌化作一团飞灰。
散仙愣住了。
“大人,我......我是正规报名的。”
巡考使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散仙被打飞出去,撞在石柱上,吐出一大口血。
“本官说你不配,你就不配。”
“下一个。”
人群里发出一阵压抑的倒吸气声。
没有人敢出头。
巡考使一路走过去,撕了十几个人的号牌。
理由千奇百怪。
衣服太破、长得太丑、或者只是因为他今天心情不好。
他走到了阿木面前。
阿木浑身都在发抖,双手把那张黄纸举过头顶。
巡考使没有接。
他盯着阿木绿色的头发看了一会儿。
“草木成精?”
阿木结巴着回答:“回、回大人,是。”
巡考使冷笑。
“九重天什么时候成了花盆,什么杂草都能往里栽了?”
他抽出腰间的锁仙鞭,用鞭柄挑起那张黄纸。
“这是什么东西?”
“大人,这是我的号牌。”
“号牌?”
巡考使收回鞭子,黄纸飘落在地上。
他一脚踩了上去。
军靴在黄纸上碾了碾。
“这上面明明全是泥巴,哪里有字?”
阿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拼命去抠那只军靴底下的纸。
“大人,有的,上面有字的。”
“那是我全村的命,求大人高抬贵手。”
巡考使眼神一冷,抬起脚,准备重重踹向阿木的心窝。
这一脚下去,阿木微薄的道行会瞬间溃散。
我伸出手。
按在了巡考使的膝盖上。
“他说了,上面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