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我妈手里的扫把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海城大学？”
“对啊，海城大学，985呢，咱们县今年就考上了三个，你家婷婷是第一名。”
我妈愣在原地，半天没动。
我爸的耳朵终于管用了，手里的牌也不打了，转过头来：
“老李，你刚才说啥？她考哪了？”
大叔一脸震惊：“海城大学啊，海城可是大城市呢，你们不知道？”
我爸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她不是报的市里师范吗？”
大叔已经走远了，没人回答他。
我哥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手机还攥在手里，游戏里传来“defeat”的音效。
“她改志愿了？”我哥的声音拔高了，“她什么时候改的？”
嫂子抱着二宝从里屋出来，脸色也很难看：“她不是说报的市里师范吗？这丫头骗我们？”
我妈捡起扫把，手在抖。
“她、她昨天说去市里报到了，我还给了她两百块钱路费......”
我哥掏出手机，拨了我的号码。
关机。
又拨。
还是关机。
“关机了。”我哥把手机摔在柜台上，“她肯定是跑了。”
嫂子急了：“她跑了？孩子谁带？我明天还要上班呢！”
我妈看着我哥：“你打她同学电话问问？”
“我哪知道她同学电话？”
我爸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那把牌，指节发白。
“她敢跑？她一个女孩子，跑那么远，我看她活得了几天。”
嫂子在旁边嘟囔：“就是，她以为外面那么好混？迟早灰溜溜回来。”
我妈没说话，拿着扫把继续扫地，扫了几下又停下来，站在那儿发呆。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轮番打我电话。
关机。关机。还是关机。
我哥在家庭群里发了一长串语音，我一条都没听。
我妈给我发了十几条消息，从“婷婷你在哪”到“你快回来吧家里出事了”到“你是不是不要妈了”。
我都没回。
我忙着军训。
三天后，我哥去了派出所。
警察问他什么事，他说我妹妹失踪了，擅自改了高考志愿，跑到外地去了，家里人联系不上。
警察查了一下，说：
“许婷，十八岁，成年了。她改志愿是她自己的权利，她没有失踪，她的身份证有购票记录，去了海城。”
我哥急了：“她骗了家里人！她跟我们说报的是市里师范！”
警察看了他一眼。
“她骗你们什么了？志愿是她自己填的，你们家里人可以建议，但不能强制。这是她的自由。”
我哥在派出所闹了半天，警察最后给了一句：
“你们要是担心她的安全，可以自己去海城找她。但我们不能把她带回来，她是成年人，有自主行动权。”
我哥回去跟我爸妈一说，我妈哭了。
“她一个人跑那么远，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我爸坐在沙发上，嗑着瓜子：“她能出什么事？死了正好，省得丢人现眼。”
我妈瞪了他一眼：“你说的什么话！”
嫂子在旁边叹气：“她现在跑了，大宝二宝怎么办？我明天就要上班了，孩子谁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