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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池在封神台下方。
池水是黑的,里面浮着无数细小的愿签。
凡魂若被判恶业满身,就要跪在池边,看着自己的名字一点点被愿签吞掉,直到魂魄净得只剩一口空气。
天兵把我推到池边,递来一赎罪链。
“握着。”
我看了他一眼。
他不耐烦道:“握住赎罪链,念仙妃娘娘仁慈,再认下恶业,孽池便只洗你三魂,不伤七魄。”
旁边跪着的老人忽然小声说:“别握。”
天兵猛地转头。
老人吓得缩了一下,还是咬牙道:
“我儿子就是握了这链子,替城东陆家背火灾业。”
“三魂洗完,人就不认得我了。”
天兵抬手要打。
我先一步捏住赎罪链。
那链子欢快地亮起来,像闻见血的虫,顺着我的手腕往上爬。
青霞坐在玉阶上,隔着重重仙云看我,唇边笑意轻慢。
“现在认罪,还来得及。”
我问:“认什么?”
司功仙官立刻宣读:“认你恶业满身,认你冲撞封神大典,认你污蔑功德新规,认你煽动替债魂不敬诸神。”
我低头看着链子。
它爬到我腕骨处,忽然停住了。
像是终于认出了什么,整条链子开始发抖。
天兵愣住:“怎么不锁?”
我抬手,赎罪链寸寸断开,断口没有掉到地上,而是化成一张张旧契。
每一张契上,都写着被转嫁的名字。
“洛小灯,替沈家沈怀玉背病灾三年。”
“陈老四,替陆氏粮行背火灾一世。”
“阿梧,替长宁郡主背溺婴业七条。”
最后一张契落下时,殿中彻底安静。
长宁郡主正站在封神台前,发髻上着九支功德金簪,刚才还被司礼仙官夸赞“幼承善业,来可封福泽小神”。
她脸色白了一下,立刻尖声道:“假的!这恶魂妖言惑众!”
青霞眼中掠过一丝怒意。
“看来,你确实有几分邪术。”
我说:“不多。”
我指了指满地旧契。
“够查账。”
司功仙官慌忙要收契,却被一道青光挡住。
封神台边,一个白发老仙忽然开口:“仙妃娘娘,此事是否该请天君定夺?”
青霞看向他,笑意淡了。
“太白神君,你老糊涂了?天君闭关修补天河,封神大典由本宫代掌。”“几张被邪气染过的破契,也值得惊动天君?”
太白神君皱眉,没有再说话。
我却听见了关键。
“天君闭关多久?”
青霞冷冷道:“三百年。”
我笑了,又是三百年。
天庭果然很喜欢用闭关遮丑。
青霞脸色更冷,抬手召出一枚金印。
印上刻着“司功”二字。
“既然孽池洗不了你,那便敲赎罪钟。”
殿外众仙脸色微变。
赎罪钟悬在凌霄殿正中,据说能照见魂魄最深处的罪。
每响一声,受审者便要剥去一层魂皮;若响满九声,魂魄会被钉入轮回井,永世不得翻身。
洛小灯急得扑过来:“不要敲!我见过有人被敲成灰!”
天兵按住她。
青霞看着我,慢慢道:“你不是要查账吗?先让诸天听听,你自己有多少罪。”
我抬头看向那口钟。
赎罪钟的钟身上,原本刻着“自省”二字,如今被改成了“认罪”。
改得难看。
我说:“好。”
青霞眼底浮出笑意。
她以为我怕了。
可她不知道,三万年前,我铸封神榜时还剩下一块废铜,随手打成了这口钟。
当时我嫌它声音太闷,只拿来提醒新神别睡过头。
现在倒被他们拿来剥魂了。
天兵把钟槌递到我手里。
青霞扬声道:“敲。”
满殿仙凡都盯着我。
我握住钟槌,轻轻落下。
没有钟声。
整座凌霄殿却忽然暗了下来。
下一瞬,赎罪钟的钟面裂开一道缝。
缝里传出一道苍老而惊恐的声音:
“谁把旧主的名字,写进了孽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