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3
巨大的声音，再次到了岁岁。
我从凌乱的画面里，看到她猛地翻了个白眼。
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眼看就要晕厥过去。
“宋年年！”
在极度的手足无措中，妈妈终于捡起了手机。
她对着镜头。
那张我熟悉无比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失望和愤怒。
“你存心要死她是不是。”
“你非要闹到所有人都不得安宁才甘心吗？”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视频被猛地挂断。屏幕暗了下去。
房间又重新恢复了寂静。
我的目光逐渐涣散，不小心落在了电视柜上。
那里摆着一张落满灰尘的相框。
那是十年前，车祸发生前我们拍的全家福。
照片里，有我，有爸爸。
我看着照片里妈妈温柔的笑颜。
只觉得灵魂深处涌起了一股强烈的不甘。
妈妈说过，她最爱我的。
我没有明天了。
所以......我必须去找我的今天。
我拖着这具几乎要消散的的身体，用手机上最后一点电量，叫了一辆快车。
几十公里的距离，窗外暴雨如注。
雨点疯狂地砸在车窗上。
我的身体也像这玻璃一样，被剧痛冲刷着。
每一次颠簸，都感觉灵魂在被撕扯。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好几次，欲言又止。
“姑娘，你没事吧？”
“你这脸色......白的跟纸一样，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我摇摇头，声音很轻。
“师傅，麻烦您快一点，我赶时间。”
我赶着去见我妈妈最后一面。
车子终于在海岛那家最高档的度假酒店门口停下。
我付了钱，推开车门，一头扎进冰冷的雨幕里。
雨水瞬间湿透了我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
终于，我跌跌撞撞地冲进酒店大堂，无视前台惊愕的目光，径直走向妈妈的固定套房。
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我看到了餐厅里温暖明亮的灯光。
也看到了灯光下，我的妈妈。
她正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脸上带着一丝强撑起来的的笑容，为岁岁切着三层高的草莓油蛋糕。
甜食，是安抚岁岁抑郁情绪最好的良药。
而我，浑身湿淋淋地站在窗外，与里面的温暖与甜蜜，格格不入。
“嘎吱”一声。
我推开了门。
餐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我射来。
妈妈一回头，看到我这副模样。
先是震惊，随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瞬间被心疼和惊慌填满。
“年年？”
“你怎么......你怎么冒着这么大的雨跑过来了？”
“你疯了吗！”
她猛地站起来，快步朝我走来，想要脱下外套裹住我。
“快，快去拿毛巾，会生病的。”
我没有接她的外套，而是一把反抓住她的手。
“妈......”
“你快对我说一句生快乐，求求你，快说啊！”
妈妈愣住了。
她看着我浑身湿透的脸，眉头紧紧皱起。
眼里满是不解和被打断的荒谬感。
“年年，你淋雨淋糊涂了吗？现在是闹着要听这个的时候吗？”
她用力试图抽出手。
“你先去把衣服换了，别再跟我犯轴了。”
她以为我淋着暴雨赶来。
只是在耍脾气。
只是为了争抢一个毫无意义的口头祝福。
就在这时，坐在沙发上的岁岁放下了手里的切蛋糕刀。
“姐姐，你别妈妈了。”
“岁岁打了好多针，今晚先让我吃蛋糕好不好？”
她满眼通红，一副委屈摸样。
“姐姐的生......以后每年都可以办，不差这一次的。”
每年？
我每年的生，明明都你破坏了。
何况，我现在，没有以后了！
墙上那个巨大的欧式挂钟，正在滴答滴答响。
岁岁的话、妈妈的不解与迟疑，彻底绷断了我脑海中最后一弦。
我猛地甩开妈妈的手，径直冲向了岁岁。
在岁岁惊恐的尖叫声中。
我一把将她面前那个三层蛋糕，狠狠掀翻在地。
“啪！”
油、草莓、蛋糕胚，混杂着瓷盘的碎片，狼藉满地。
“这是我的生、我的十八岁！”
“是我的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