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照片里，他穿着家居服，笑得温柔。
怀里搂着苏婉清，苏婉清抱着穿粉色蓬蓬裙的瑶瑶。
瑶瑶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草莓蛋糕，上面着数字“5”的蜡烛。
配文是：“我的小公主五岁啦，爸爸永远爱你。”
点赞的有四十七个人。
评论里一片“好幸福”
“颜值最高的一家三口”。
我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发凉。
瑶瑶的粉色蓬蓬裙，是暖暖想要了很久的那条。
暖暖在商场橱窗外面站了十分钟，仰着头跟我说：“妈妈，好漂亮啊，等我生可以买给我吗？”
我说好。
四百八十多块钱，我攒了两个月。
后来那条裙子没有了。
暖暖说：“苏阿姨说那条裙子不好看，瑶瑶妹妹也不喜欢，扔掉了。”
我往下划了划。
陆霆深三天前还发过一条：带瑶瑶去迪士尼，九宫格。瑶瑶坐在旋转木马上笑，瑶瑶抱着米老鼠玩偶，瑶瑶在烟花底下比心。
配文：“累并快乐着，只要宝贝开心，爸爸做什么都值。”
我往下划。
......
半年前：瑶瑶生病住院，陆霆深守在病床前，配文：“心疼坏了，恨不得替她疼。”
我往上一直在划。
没有暖暖。
陆霆深的朋友圈里，没有一条关于暖暖。
暖暖六岁了。
他从来没有给暖暖过过生。
从来没有带暖暖去过一次游乐园。
从来没有在暖暖生病的时候陪过一次床。
暖暖的存在，在他的世界里，连一张照片都不值。
“妈妈，你怎么哭了？”
暖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小手伸上来摸我的脸。
我赶紧擦掉眼泪，冲她笑了笑。
“妈妈没哭，妈妈眼睛进沙子了。”
“妈妈，你是不是看到爸爸的朋友圈了？”
我愣住了。
暖暖小声说：“苏阿姨跟我说，爸爸只喜欢瑶瑶妹妹，不喜欢我。她说爸爸看到我会不开心，让我不要去他家了。妈妈，我想让爸爸开心，我不去了。”
她把脸埋进我口。
“我有妈妈就够了。”
我抱紧她，牙齿咬进嘴唇里，咬出血来。
暖暖回来发了两天高烧。
我请了假，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第三天晚上，她的烧退了，但整个人还是蔫蔫的，躺在床上，也不爱动。
“暖暖，你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妈妈，我不饿。”
“那你想什么？妈妈陪你。”
“妈妈，我想睡觉。”
“那你睡吧，妈妈在旁边陪着你。”
她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妈妈，我跟你说一件事。”
“你不要去找爸爸。苏阿姨说，爸爸家里很有钱，我们斗不过他们。你要是去找他们，她们就不让我见你了。”
“我不想见不到妈妈。”
看着她睁着大大的眼睛，苍白的脸上满是担忧。
我咬着嘴唇，喉咙像是堵了一块石头，眼眶瞬间湿润。
“好，妈妈不去。”
“妈妈，你抱抱我。”
我躺在她身边，把她轻轻搂在怀里。
她靠在我口，听着我的心跳，慢慢闭上眼睛。
我以为她睡着了。
凌晨两点二十三分，我感觉怀里的身体突然一僵。
“暖暖？”
没有回应。
“暖暖！”
她的头从我臂弯里滑出去，眼皮半睁着，瞳孔散开了。
我把她抱起来，一路跑下楼，拦了辆出租车。
司机一脚油门冲向最近的医院，我在后座给她做心肺复苏，一下一下按在她小小的口上。
急诊室的医生把她推进去，我在走廊里等了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后，医生出来了。
他摘下口罩，看着我。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我没有哭。
我在走廊里坐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