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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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他突然哭了出来，转身抱住婆子的腿，“我要回侯府！我要找母亲！我不要待在这里！”
婆子弯腰哄他：“明元少爷，你亲娘在这儿呢，侯府不是你的家——”
“你骗人！母亲说了，让她来接我的人都是坏人！”他哭得撕心裂肺，嗓子都劈了。
我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母亲。
他管崔氏叫母亲。
我在他眼里，是一个“坏人”。
管事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人送到了，我们走了。”
一群人呼啦啦上了马车，轿子也抬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我和他。
他缩在墙角，抱着膝盖，一边哭一边偷偷看我。
我蹲下来，跟他平视。
“明元，我是你娘。”
“你不是！”他冲我喊，“我娘在侯府！她穿绸缎衣裳，戴金钗，有好几个丫鬟伺候！你穿的是破衣服，你是骗子！”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不是因为他骂我，是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他那个“娘”，确实穿绸缎、戴金钗。而我这个亲娘，连一件没有补丁的衣裳都拿不出来。
我抹了一把眼泪，站起来，去灶房端了一碗糖水。
家里穷，买不起糖。这是去年秋天攒的一点红糖，我一直没舍得喝。
“渴了吧？喝口水。”
他看了一眼碗，没接。
“我不喝穷人家的水。”
我把碗放在他旁边的石墩上，没再说话，转身进了灶房。
粥熬好了，我盛了一碗，放在他面前。
他盯着那碗粥，咽了咽口水。
到底是个五岁的孩子，从早上到现在没吃东西，扛不住了。
他端起碗，一口气喝了大半碗，喝到最后，噎了一下，咳了两声。
我赶紧给他拍背。
他没躲。
拍了两下，他突然问了一句：“你真的是我娘？”
“是。”
“那我为什么不在你身边？”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犹豫了一下，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明元，你记住一件事——不管你在哪，你都是我儿子。以前娘没机会照顾你，以后娘会拼命对你好。”
他愣愣地看着我，眼圈慢慢红了。
“那......我还能回去吗？”
“回哪？”
“回侯府。”
我沉默了很久。
“不能了。”
他“哇”的一声又哭了。
这次我没有劝他，把他抱进怀里，让他哭个够。
他哭了很久，哭累了，在我怀里睡着了。
小手还攥着我的衣角，梦里不时抽噎一下。
我低头看着他的脸。
眉毛像我死去的男人，鼻子也像。嘴唇像我，薄薄的，抿着的时候有点倔。
他活着。
五岁，活蹦乱跳，会哭会闹会骂人。
我抱着怀里的小人儿，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这辈子，谁也不能再把他从我身边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