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安稳子没过几天,县衙来了传票。
衙役把盖着红印的文书往桌子上一拍:“秦家庄管事的人,明午时,到县衙户房问话。田契有疑,需重新勘验。”
第二天,我带上所有东西。田契原件、副本、娘当年陪嫁的清单,还有陈掌柜作保的信。
到了县衙户房,人不多,就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小吏。
他眼皮都没抬,慢悠悠打开田契看了半天:“这契……不对啊。”
“哪儿不对?”
“地界标注不清,得重新勘验。”
“什么时候能验完?”
他往后一靠,端起茶盏,抖着腿:“这可说不准。少则三月,多则半年。这期间,庄子嘛……就先别动了。”
我的心沉到谷底。
他这不是要验,是要拖,拖到庄子误了农时。
“大人。”我深吸口气,站得笔直,“我《大梁律·田宅》第七条,田契争议,官府需于十内勘验定夺!”
小吏脸色一变,拍桌子:“你一个妇人,懂什么律法!我说要等,就是要等!”
“陈主事好大官威啊。”一道清淡嗓音从侧门帘后传来。
帘子一动,出来个年轻人。月白常服,料子看着很软,人却像松枝裁出来的,清瘦挺拔。他手里还握着卷书,目光先落在我脸上,又扫向那小吏。
小吏腿一软,险些跪下:“世、世子爷!您怎么出来了……”
“里头闷,出来走走。”被称作世子的年轻人走到案前,拿起我那叠田契,又抽过我自绘的田亩图册。
他看了片刻,指尖在图册某处一点,看向小吏:“契上写‘北至老柳树’,她图上标了柳树与东侧水渠的距离、与西侧土垄的夹角。如此清晰,你勘验什么?是眼神不好,还是脑子不好?”
小吏冷汗直流:“下官、下官愚钝……”
“既然愚钝,就别坐这位子。”年轻人放下图册,声音不大。
小吏立刻改口,连滚爬爬地去盖章用印。
我朝他行礼:“多谢世子解围。”
“秦姑娘?”他顿了顿,“图绘得精准,字也工整,读过书?”
“识得几个字。”
他笑了笑:“怕不止识得几个吧?”
小吏手脚麻利地办好文书,盖了印,赔着笑递给我。
我接过文书,道了谢,走出县衙。
阳光有些刺眼,回头看了一眼静悄悄的后衙。今算是我走运。
指使那小吏的,京城方向吹来的风,一而再,再而三……
尹沫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