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十八岁生的升学宴,办得风风光光。
鸿运楼的宴会厅里摆了十桌。县城里有头有脸的亲戚朋友都来了。
贺祈安穿着笔挺的西装,端着酒杯挨桌敬酒。
"感谢各位赏脸。霜霜考上好大学,是我贺祈安这辈子最骄傲的事。"
他说话滴水不漏,八面玲珑。
亲戚们都在夸他。
"祈安真是个好父亲,在外打拼赚大钱,还这么顾家。"
"霜霜以后有福气了。"
我穿着贺祈安给我买的新裙子,站在他旁边,像个骄傲的小公主。接受着所有人的赞美和羡慕。
而林逾静,一直坐在最边缘的角落那桌。
她今天破天荒地穿了一件带领子的短袖连衣裙。那是贺祈安着她换上的。
她的脖子上围着一条丝巾,遮住了大半个脖颈。在冷气十足的宴会厅里,依然显得格格不入。
偶尔有亲戚去给她敬酒,她也只是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端起茶杯碰一下。
贺祈安带着我敬到那桌的时候,手很自然地搭在了林逾静的肩膀上。
"逾静,今天是个高兴的子。你这脸色,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他笑着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一桌人都能听见。
大家哄堂大笑。
林逾静没有笑。她的身体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
我看着她那副上不了台面的样子,觉得很丢脸。
晚上九点,宴席散了。
贺祈安说要跟几个老朋友去续摊喝酒,让我和林逾静先回家。
回到家,外婆去厨房煮了长寿面。
我在客厅拆着亲戚们送的礼物,心情很好。
林逾静没有回房间,她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脸色惨白。
电视开着,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十一点。
外婆已经睡下了。
茶几上放着一个六寸的油蛋糕,是贺祈安订的。上面着"18"的蜡烛。
"要不我先切蛋糕吧。"我看了看表,"爸不知道几点才能回来。"
林逾静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我。
"他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
大门的锁孔里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贺祈安带着一身浓烈的酒气走了进来。他扯松了领带,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肩膀上。
我高兴地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准备点蜡烛。
"爸,你回来啦。正好切......"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贺祈安本没有看我。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得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我感到毛骨悚然的冷漠。
他径直走到沙发前。
林逾静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只等待宰割的羔羊。
贺祈安没有说话,一把揪住林逾静的头发,猛地往下一拽。
"砰!"
林逾静整个人被从沙发上拖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板上。膝盖撞击地砖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我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打火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
"跑啊。"
贺祈安笑了。声音和他白天在酒席上夸我时一样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宠溺。
"今天怎么不跑了?"
他蹲下身,皮鞋踩在林逾静的手背上。用力碾压。
林逾静死死咬着嘴唇,一声没吭。只是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我张大了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不可能。
这是我那个温文尔雅的爸爸?
贺祈安站起身,松了领带在手里绕了两圈。
他转过头,看着僵在原地的我。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病态的愉悦。
"霜霜啊。"他弯起嘴角,露出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去把门关上。爸爸在教你妈规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