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抹茶文学

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8:16

第2章

书生被抬走之后,河滩上只剩下一摊血迹和我洗到一半的衣裳。

血水混着河水,把那几件袍子染得斑斑驳驳。

管事的婆子赶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烂摊子,二话不说抽了我一巴掌。

"贱蹄子,摄政王的仪仗过,你不知道跪着低头?还敢抬手碰别的男人?"

我捂着脸,没法解释。

就算嗓子是好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难道说——我只是擦了一块血,他就打断了人家的腿?

说出去谁信呢。

婆子骂够了,踢了我一脚:"今天这批衣裳全毁了,从你这个月的工钱里扣。"

这个月的工钱,本来就只够买几个粗面馒头糊口。

再扣,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跪在河边,把那几件染了血的袍子重新泡进水里。

血渍泡久了就洗不掉。

我得趁着天黑之前处理净,否则明天衣裳的主家找来,又是一顿打。

手在冷水里泡得发白,指尖的嫩肉被碱水蜇得一抽一抽。

我闷头洗着。

脑子里却不断回响着沈临渊那句话。

"当年你拿命护我的那份心,现在给一个不相的人了?"

可笑。

当年那份心,是我自己犯蠢。

五年前他被人追着跑,淋了一身的雨,缩在将军府后巷的墙底下。

我路过的时候,他正咳得满手是血。

我蹲下来问他:"你没有地方去吗?"

他抬头看我,眼睫上挂着雨珠,像一只被遗弃的幼犬。

"没有人敢收留敌国的质子。"

我那时候十五岁,天不怕地不怕,我爹是镇北将军,满京城没人敢惹。

我说:"我收留你。"

后来我才知道。

那天追他的人,是他自己的暗卫。

那个后巷,是我每天回府的必经之路。

所有的"恰好",都是他算好的。

将军府的独女,镇北军的软肋。

他需要一个心甘情愿为他赴死的人。

而我,从头到尾都是那个被选中的傻子。

他还用吃饭的筷子给我削了一木簪子,簪头刻了朵粗糙的兰花,笑着说等他有钱了,一定给我换金的。

我信了。

信了五年。

天黑透了,我还没洗完。

河边的风刮在身上像刀子一样。

我的手已经没了知觉,只是机械地搓着布面。

远处传来更鼓声。

宵禁了。

我把没洗完的衣裳拧,抱着湿衣裳往回走。

住的地方是城南角落的一间柴房,紧挨着河道尽头的乱坟岗,偏僻得连巡城兵卒都懒得经过。

四面漏风,顶上漏雨。

我把湿衣裳晾在绳子上,缩在角落的稻草堆里。

肚子饿得发慌。

今天的两个馒头早上就吃完了,本来指望着晚上收工后能去买口剩粥。

现在工钱被扣,什么都没有。

我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我闭上眼睛,试图用睡眠抵消饥饿。

迷迷糊糊间,柴房的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黑影拖着身子,带着夜风的寒气挪了进来。

我猛地睁眼,下意识缩到墙角。

月光照进来,我看见那个书生正趴在门槛上,满头大汗,断了的那条腿拖在身后,膝盖以下的方向扭曲得不成样子。

他是爬过来的。

白天侍卫打完他的腿,就把人丢在了河道边上的草丛里。

柴房离那儿不过几十步,他大概是看到了我晾在外面的湿衣裳,认出了这是白天那个替他擦血的女人住的地方。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个油纸包,颤颤巍巍递过来。

"姑娘......这是我仅剩的粮,不成敬意......"

我摇头,拼命朝他摆手。

走。

快走。

不要靠近我。

他没看懂我的意思,还在拖着身子往前挪。

就在这时,柴房外面亮起了灯笼的光。

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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