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灯笼的光越来越近。
管事婆子身边的小丫头,每天宵禁后都要来柴房转一圈,确认粗使们按时回来了。
"哟,柴房里有人?"
灯笼往里一照,看见趴在地上的书生,她尖叫了一声。
"哪来的野男人!"
她转头就跑:"快来人!哑巴勾搭男人!"
我拼命摇头,扑过去拽她裙摆。
她一脚踹开我:"别碰我!脏死了!"
不到一炷香,管事婆子带人赶了过来。
书生趴在地上,本跑不了。
婆子脸色铁青:"好啊,我收留你给口饭吃,你就在我这儿这种事?"
我跪在地上疯狂摇头,嘴里发出含混的气音,双手比划着试图解释。
婆子本不看我:"把这个男的拖出去扔了。"
书生被拖着往外拽,他回头看我,嘴唇哆嗦。
我闭上眼睛。
不要说。求你什么都不要说。
但他还是喊了出来:"是我自己爬进来的!跟她没关系!"
婆子一巴掌扇过去:"闭嘴!好人能沦落到这儿给我洗衣裳?"
书生的声音越来越远,消失在夜风里。
那一夜我跪在柴房的碎石地面上。
后半夜下起了雨,屋顶漏水滴在后颈上,顺着脊背往下淌。
冷。饿。膝盖从疼到麻,再从麻到没有知觉。
我想起当年也有一个雨夜。
沈临渊发了高烧,我守了他一整夜,用凉帕子一遍一遍擦他额头。
天亮时他退了烧,睁眼第一句话:"阿蘅,你怎么不睡?"
我说:"你烧成这样,我哪睡得着。"
他握住我的手指,很轻地说:"等我好了,一定让你过上好子。"
好子。
我低头看着跪在碎石上的膝盖,无声笑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三十藤条落在后背上。
打完我趴在地上,血痕横七竖八,半天爬不起来。
婆子蹲下来捏着我的下巴左右看了看:"美人胚子,可惜是个哑巴,手又废了。"
她松开手,拍了拍裙子上的土:"行了,河道这片没人愿意活,少一个人我还得费心找,这次不赶你走。"
目光冷下来:"但那个书生以后不许再出现。再让我看见你跟外面的男人不清不楚,我就把你赶出去。"
她弯腰压低声音:"你一个哑巴,手又废了,被我赶出去谁还收留你?到时候流落到南巷去,没人替你喊冤。"
南巷。城南最脏最乱的地方。进去的女人没有活着出来的。
我额头抵着泥地,重重磕了一个头。
谢她高抬贵手。
婆子走后,我趴了大半个时辰才勉强有了力气。
撑着墙,一寸一寸把自己从地上撕起来,后背伤口崩裂,血把里衣粘在皮肉上。
我一步一步挪回河边。
衣裳还要洗,活还要,只要还能动就不能停。
只是从那天起,每次蹲在河边洗衣裳,我都会下意识看一眼街口。
怕那顶轿子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