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纪莫愁动手比我预想的还快。
三月初七的夜里,送来的安神汤里多了一味药。
我端起碗,闻到那股极淡的麝香味。
寻常人分辨不出,但我自幼跟着母亲学制药理。
麝香催血,活血通经。对于有孕之人而言,就是一碗无声的催命符。
我没有犹豫,仰头喝了。
一滴不剩。
那碗汤入腹的瞬间,我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恨。
我恨的不是这碗药,而是我必须亲手送走这个孩子才能脱身。
前世是纪莫愁灌的,这一世,我自己咽下去的。
痛,在半个时辰后翻涌上来。
像是有人在我腹中绞拧,一下一下,每一下都让我觉得五脏碎裂。
血顺着裙摆往下淌,我死死咬着手背,没有叫出声。
我不能叫,如果我叫了,侍卫会进来。
太医会来,慕筠澈会知道。
他若知道我有孕又流产,绝对会起疑心。
我必须让这一切看起来是我那好妹妹的手笔。
假死变真死,顺理成章。
我趴在地上,用最后的力气爬到床榻边。
从枕下摸出了那只白瓷瓶。
蛰虫散,原本要在三月初九喝的药。
我提前两天喝了,药液滑过喉咙,冰凉彻骨。
心跳开始减缓。
一下,两下,三下......
越来越慢。
越来越轻。
我倒在血泊中,意识一点一点远去。
最后看见的,是窗外一弯冷月。
和前世冷宫里的月亮,一模一样。
我是在颠簸中醒来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一路摇晃。
是棺椁。
我睁开眼,四面漆黑,木头的味道浓重刺鼻。
身子底下垫着粗麻布。
我动了动手指。能动。
血已经止了。但小腹还在隐隐作痛,像有什么被生生剜走了一块。
棺椁外面传来低沉的诵经声和纸钱燃烧的噼啪响。
"停。"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在棺外响起。
诵经声止了。
棺盖被人从外面掀开一条缝,透进一线微光。
我看到一张脸,慕蘅决,六皇子。
他弯下腰,声音压得极低:"别动,再忍一刻钟。出了城门就安全了。"
棺盖重新合上,颠簸继续。
我闭上眼,在黑暗中无声地呼出了一口长气。
前世我死在冷宫。
这一世,我从棺材里活过来了。
城门外三里处,棺椁停了,这次是郑嬷嬷掀开的。
她看见我睁着眼,先是红了眼眶,而后迅速将一件灰色的粗布衣裳递给我。
"快换上。马车在树林后面等着。"
我爬出棺材,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郑嬷嬷扶着我,替我解开沾满了血的中衣。
"太后说了,从今往后,世上再没有纪无忧。"
"你叫纪长乐。"
长乐,长乐无忧。
我扶着棺椁的边缘,回头望了一眼京城的方向。
城墙在暮色中只剩下一道黑黢黢的轮廓。
那里面有我活了十九年的纪家。
有我困了三年的皇宫。
有一个了我丫鬟、害了我兄长、死了我孩子的庶妹。
还有一个从未爱过我的丈夫。
"走吧。"我转过身。
没有再看第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