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我落脚在清河镇，一个离京城八百里的小地方。
太后安排得周全，一间小院，一副药箱，一个新身份。
纪长乐，清河镇新来的医女，无父无母，孤身一人。
头三个月我几乎没出过院门，身子亏得太重。
流产后又强行服了蛰虫散，经脉紊乱，月事时来时不来。
我给自己开方，一碗一碗地灌苦药。
慢慢养着，慢慢活着。
第四个月，我开始在镇上义诊。
不收银子，只收米面。
镇上的人起初不信一个年轻女子的医术。
后来我治好了张屠户家小儿的惊风，治好了李寡妇反复不愈的腿疾，再后来镇上的人排着队来找我。
我每天看诊，采药，熬药，忙得脚不沾地。
子过得像一碗白粥，平淡，温热。
可京城里的消息还是会断断续续地传来。
郑嬷嬷每隔两月会托人带一封信。
第一封信：纪莫愁被册封为后，大赦天下。兄长的案子撤了，纪家恢复了原职。
第二封信：陛下与新后大婚当夜，摔了一只杯子。无人知道为什么。
第三封信：陛下开始做噩梦。太医院开了安神药，不管用。
第四封信只有一句话：
"陛下问太后，先皇后生前可有什么遗物。太后说没有。"
我看完信，把纸放在烛火上烧了。
灰烬落进药碗里，和着苦药一起被我倒在了院墙外的泥土中。
那一年秋天，慕蘅决找来了。
他没穿皇子的服制，一身靛蓝色的长衫，像个赶考的书生。
可他一开口就暴露了身份。
"纪姑娘，你瘦了。"
我正在晾晒药材，头也没抬。
"六殿下怎么找来的？"
"太后告诉我的。"他站在院门外，没有进来。"她怕你一个人出事。"
"我没事。"
"我看得出来你没事。"他顿了顿，"但我还是想亲眼看看。"
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比在京城时黑了些，大约是赶路晒的。
眉目间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
不像他那位皇兄，永远端着一张冷脸。
"看到了？"
"看到了。"
"那就走吧。"
他没走。
"纪姑娘。"他往前迈了一步，"皇兄他......疯了。"
我晾药材的手顿了一下。
"他把纪莫愁关起来了。"慕蘅决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关在坤宁宫里，夜审问，问她有没有害过你，
问她那碗安神汤里加了什么，问那夜你的血是怎么流的。"
"纪莫愁说没有。"
"他不信。"
"他把坤宁宫里伺候过你的宫人全提审了一遍，有三个人扛不住刑，招了。说那碗汤是莫愁娘娘的人送来的。"
"然后呢？"我把最后一把药材铺平，拍了拍手上的灰。
"然后他疯了一样去开棺。"
我的动作停了。
"开了你的棺椁。里面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