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天后，我刚下手术台，套着蓝色洗手衣往办公室走，脸上还有口罩勒痕。
这身打扮，跟送氧气瓶的师傅差不了多少。
路过心内科候诊区，一个熟悉的声音钻进耳朵。
"挂号费两百？看个血压要这么贵？"
是我妈。她坐在候诊椅上，捂着口，脸色不好，额头沁汗。
继女在旁边扶着她，皱眉看手机。
"妈，普通号没了，只剩专家号，三百。"
我妈倒吸口气："三百看个门诊？抢钱呢？"
她烦躁地扇着病历本，一抬头看见了我。眼睛亮了一下。
"念慈？你今天来送东西的？"
她冲我招手，理所当然，像在超市门口叫邻居帮拎袋米。
"来来来，你不是在这跑腿吗？帮妈弄一下，能不能找熟人免了这号？"
继女也看我一眼，视线在洗手衣上停了一秒。
"姐，帮我妈问问呗，我妈难受好几天了。"
她叫"姐"时下巴微扬，像吩咐外卖小哥多跑一趟。
我还没开口，走廊另一头传来动静。
心内科和心外科在同一层，中间隔着一个拐角。
我爸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中气十足。
他一手拽着儿子，一手举着揉皱的转诊单，在导诊台跟护士拍桌子。
"什么叫号满了？这单子你们自己开的！"
护士耐心解释："先生，转诊建议不等于预约。您可以挂我们科其他专家的号，张主任周三还有号......"
我爸一拍桌子："我不要什么张主任！我打听过了，你们这最好的就是那个林什么，我就要挂她的号！"
护士无奈："林主任的号上个月就停了，她下周调任，不再接新患者了。"
"我不管！我儿子心脏有问题，出了事你负责？"
他转身看见我，也看见我妈，愣了一下，大步走来。
"念慈？你怎么也在？"上下打量我一眼，"哦"了一声。
他把皱巴巴的单子杵到我面前："正好，你肯定认识里面的人，帮你弟弟把号挂了，心内科，越快越好。"
我妈立刻拽住我胳膊："对，我也是，闷好几天了。你天天在这跑，跟医生护士肯定混了脸熟，帮妈递句话，又不费什么事。"
我爸补一句："你一个送货的，搭上几句话就行。实在不行，问问你们管事的。"
他说"你们管事的"时用教训语气，像在说：就这点出息，跑腿的活总得了吧。
继女头也不抬刷手机："姐，这点小事都办不了，你在这混什么呢？"
男孩坐地上打游戏，嘟囔："爸，她上次不是说不帮吗？"
我爸瞪了儿子一眼，转头看我，语气更硬："念慈，上次是上次。这次是你弟弟心脏的事，你当姐姐的，见死不救？"
我妈掐我胳膊的手更紧，指甲陷进肉里。
"念慈，妈求你了，帮妈问一句——"
她说"求"时眼神没有半点低姿态，是"我都开口了你还不赶紧办"的催促。
我没动。
我爸脸沉下来。"林念慈，别不识好歹。我是你爸，你弟是你亲弟，一家人帮忙天经地义。"
他近一步，压低声音，每个字像钉子：
"你别忘了你姓林，流的是我的血。我养了你十二年，现在帮个忙，你跟我摆脸子？"
养了十二年。他嘴里的"养"，是把我丢在外婆家，一年来看两次，每次不超过一顿饭。
连我芒果过敏都不知道。
我妈也急了，声音拔高："念慈，我十月怀胎生下你！现在妈身体不好，让你帮个忙就这态度？"
她松开我退后一步，眼眶红了。
"你摸摸良心，我们是你亲爸亲妈，不找你找谁？"
继女配合递纸巾："妈别气，你心脏本来就不好......"
转头看我，眼神冷下来，"姐，妈都求你了，你就不能大度一点？"
男孩终于抬头："爸，她是不是不想认我们了？老师说不孝顺的人会被所有人看不起。"
一场完美的道德绑架。
我把胳膊从我妈手里抽出来。
"我说过的话不说第三遍。"
转身走了。拐过走廊尽头，推开办公室的门，关上。
身后的声音隔着一道门，模模糊糊传进来。
我妈尖声："白眼狼！十月怀胎白生了！"
我爸闷声："一个送货的，能认识什么人？指望不上。"
继女最清楚："妈别气了，她一个跑腿的，就算去问人家也不搭理她。咱自己想办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