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一、归来
阳光刺眼。
林锦站在石榴树下，看着面前这个人。
素衣，散发，脸色苍白。
脖子上有一道红痕，从喉咙一直延伸到锁骨，像一条狰狞的蛇。
那是刀痕。
她亲眼看见的刀痕。
那天晚上，老张头的刀划过翠竹的脖子，血喷涌而出。
她冲进去的时候，翠竹已经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
那样的伤，活不了的。
可翠竹现在站在她面前。
活生生地站着。
“小姐。”翠竹又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奴婢回来了。”
林锦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
看着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身影。
是翠竹。
真的是翠竹。
可翠竹已经死了。
死了的人，怎么会活过来？
“你怎么活下来的？”林锦问。
翠竹的眼泪流下来。
“小姐，奴婢……奴婢也不知道。那天晚上，奴婢以为死定了。可后来醒过来的时候，躺在一个破庙里，脖子上被人包扎好了。”
林锦的手攥紧了。
“谁救的你？”
翠竹摇头。
“不知道。奴婢没看见人。只看见一碗药，一碟馒头，放在旁边。”
林锦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红肿着，满是泪。
和以前一样。
和那个哭着说“小姐，奴婢对不起您”的翠竹，一模一样。
可林锦在那双眼睛后面，看见了别的东西。
是恐惧。
真正的恐惧。
不是装出来的。
“翠竹，你知道是谁要你吗？”
翠竹点头。
“知道。是老张头。”
林锦的心微微一跳。
“你怎么知道？”
翠竹说：“奴婢看见了。那天晚上，他进奴婢屋里的时候，奴婢就认出他了。他以为奴婢没看见，其实奴婢看见了。”
林锦走近一步。
“翠竹，老张头为什么要你？”
翠竹低下头。
“因为奴婢知道他的秘密。”
“什么秘密？”
翠竹抬起头，看着她。
“小姐，老张头……是前朝的人。和柳姨娘一样。他比柳姨娘藏得更深。他一直在利用柳姨娘和周大，了那么多人。他奴婢，是因为奴婢发现了他和一个人的关系。”
“谁？”
翠竹的嘴唇动了动。
“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两人同时回头。
一匹马飞奔而来，马上坐着一个官差。
那官差跑到林锦面前，勒住马。
“林大小姐！京兆尹请您立刻去一趟！出大事了！”
林锦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事？”
官差的脸色很难看。
“老张头的尸体……不见了！”
二、空坟
林锦赶到城外那座破庙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庙门口围着一圈官差，张捕头站在中间，脸色铁青。
看见林锦，他走过来。
“林大小姐，你看。”
他带着林锦走到庙后面。
那里有一座新坟，土还是新的。
可坟已经被挖开了。
棺材盖扔在一边，棺材里空空如也。
老张头的尸体，不见了。
林锦蹲下来，看那棺材。
棺材是薄板的，很粗糙，是官府给犯用的那种。
棺材盖上，有几个指甲划过的痕迹。
很浅，但能看出来。
那是人从里面往外抓的时候留下的。
林锦的手微微颤抖。
老张头没死？
他装死？
然后从棺材里爬出来？
“什么时候发现的？”她问。
张捕头说：“今天早上。本来今天要验尸结案的，结果仵作来的时候，棺材已经空了。”
林锦站起来，四处看。
坟周围的土很乱，有很多脚印。
有官差的，有仵作的，还有——
另一串脚印。
那串脚印很轻，很小，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林子里。
林锦顺着那串脚印走。
走到林子边，脚印消失了。
只有一棵歪脖子树，孤零零地立着。
树上，挂着一块布条。
林锦把布条取下来。
是粗布的，灰白色，很旧。
是老张头平时穿的那种衣裳的布。
她攥紧那块布条，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树叶哗啦啦响。
老张头还活着。
他跑了。
他还会回来的。
回来找她。
回来——
人。
三、翠竹的住处
林锦回到府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没有回蒹葭院，直接去了翠竹的住处。
翠竹住在后罩房的一间小屋里，和几个丫鬟挤在一起。
林锦推开门。
屋里只有翠竹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
看见林锦进来，她站起来。
“小姐……”
林锦关上门，走过去。
“翠竹，老张头的尸体不见了。”
翠竹的脸白了。
“不……不见了？”
林锦点头。
“他可能没死。他跑了。”
翠竹的腿一软，差点跪下。
林锦扶住她。
“翠竹，你现在很危险。他一定会回来找你。”
翠竹的眼泪又流下来。
“小姐，奴婢……奴婢怎么办……”
林锦看着她。
“翠竹，你告诉我实话。你到底知道什么？”
翠竹低下头。
“小姐，奴婢……奴婢不敢说……”
林锦的手攥紧了。
“翠竹，你不说，谁也救不了你。”
翠竹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犹豫，还有——
决绝？
“小姐。”她开口，“奴婢说。”
林锦等着。
翠竹深吸一口气。
“老张头，是奴婢的亲爹。”
林锦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亲爹？
“你爹不是死了吗？瘟疫那年死的？”
翠竹摇头。
“那是骗人的。奴婢的亲爹，就是老张头。他当年把奴婢送进府里，让奴婢盯着夫人。夫人死后，又让奴婢盯着您。”
林锦的手在发抖。
“所以，你一直是老张头的人？”
翠竹点头。
“是。可奴婢不知道他了那么多人。奴婢以为他只是想保护您。直到那天晚上，他拿刀要奴婢，奴婢才知道……”
她说不下去了。
林锦看着她。
“翠竹，你知道他为什么要你吗？”
翠竹点头。
“因为奴婢发现了他和一个人的关系。”
“谁？”
翠竹的嘴唇动了动。
“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窗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林锦猛地回头。
窗外，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她冲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野草沙沙响。
没有人。
可她知道，有人来过。
有人在偷听。
林锦转过身，看着翠竹。
翠竹的脸白得像纸。
“小姐……是他……他来了……”
四、夜
那天晚上，林锦没有回蒹葭院。
她留在翠竹的屋里，和她一起。
翠竹缩在床角，浑身发抖。
林锦坐在窗边，盯着外面的黑暗。
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偶尔传来几声狗叫，一声两声，又安静下来。
翠竹在身后小声说：“小姐，他会不会来？”
林锦没说话。
她在等。
等他来。
等他现身。
等他——
人。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月亮从云后面出来，又躲进去。
天快亮了。
翠竹熬不住了，靠在墙上睡着了。
林锦还坐着。
看着窗外。
眼睛都没眨一下。
突然，院子里响起一阵脚步声。
很轻。
几乎听不见。
但林锦听见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边。
透过门缝往外看。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瘦高个，走路有点跛。
老张头。
他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
只有眼睛，亮得吓人。
盯着这扇门。
盯着她。
林锦的手按在门上。
只要一推，就能出去。
就能面对他。
就能——
了他？
可她没动。
她在等。
等他先动。
老张头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林锦站在门后，一动不动。
心跳得厉害。
咚，咚，咚。
像敲鼓。
五、对话
天亮了。
林锦推开门，走出去。
院子里空无一人。
只有露水，在草叶上闪闪发光。
她走到老张头昨晚站的地方。
地上有两个脚印。
很深的脚印。
他站了很久。
很久。
他来什么？
翠竹？
还是——
她？
林锦蹲下来，看那些脚印。
脚印里，有一张纸条。
她捡起来，展开。
只有一行字：
“今晚子时，破庙见。一个人来。”
是老张头的字迹。
林锦的手攥紧了那张纸条。
他约她见面。
一个人。
去破庙。
去那个他“死”过的地方。
去什么？
她？
还是——
说最后的话？
林锦站起来，把纸条收进怀里。
她转身，走回屋里。
翠竹已经醒了，看见她进来，吓了一跳。
“小姐，您去哪儿了？”
林锦看着她。
“翠竹，今天晚上，我要出去一趟。”
翠竹的脸白了。
“去哪儿？”
林锦没回答。
翠竹扑过来，拉住她的手。
“小姐，您别去！他会了您的！”
林锦看着她。
“翠竹，你愿意跟我去吗？”
翠竹愣住了。
“奴婢……”
林锦等着。
翠竹的眼泪流下来。
“小姐，奴婢愿意。奴婢欠您的。”
林锦点点头。
“好。晚上子时，我们一起。”
六、破庙
子时。
月亮又圆了。
林锦和翠竹站在破庙门口。
风吹过来，带着野草的气味和尘土的气息。
庙门虚掩着。
林锦推开门。
里面很暗。
只有几缕月光从破了的屋顶漏进来，照在佛像上。
佛像还是那尊残破的佛像，没有头，没有手。
歪歪斜斜地立着。
佛像下面，站着一个人。
老张头。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看见她们进来，他笑了。
那笑容，还是那么慈祥。
就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
“大小姐，您来了。”他说，“还带了个人。”
林锦看着他。
“老张头，你约我来，想什么？”
老张头走过来。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脸上。
那张脸上，满是皱纹，满是风霜。
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大小姐，我想告诉你一些事。”
林锦没说话。
老张头继续说：“关于您娘的事，关于柳姨娘的事，关于周大的事，关于翠竹的事。”
他看了一眼翠竹。
翠竹缩在林锦身后，浑身发抖。
老张头收回目光，看着林锦。
“大小姐，您知道翠竹是谁吗？”
林锦说：“你女儿。”
老张头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大小姐果然聪明。她是我女儿。我唯一的女儿。”
翠竹的眼泪流下来。
“爹……”
老张头看着她。
“翠竹，爹对不起你。爹利用了你这么多年。可爹没办法。爹要报仇。”
翠竹哭着说：“报什么仇？夫人已经死了！王芸也死了！柳姨娘也死了！都死了！您还要多少人？”
老张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
“还有一个。”
林锦的心猛地一跳。
“谁？”
老张头看着她。
“您父亲。”
林锦的手攥紧了。
“为什么？”
老张头说：“因为他见死不救。因为他眼睁睁看着您娘死，却不进去。因为他为了名声，可以不要妻子。因为他是这世上，最该死的人。”
林锦的眼泪流下来。
为母亲。
为那个见死不救的男人。
为她自己的父亲。
“所以你要他？”
老张头点头。
“对。今晚。”
林锦看着他。
“你不了他。他在大牢里。”
老张头笑了。
“大小姐，您以为大牢能关住我吗？”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把钥匙。
大牢的钥匙。
林锦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怎么会有……”
老张头说：“我买通了狱卒。今晚子时，他会放我进去。”
林锦的手在发抖。
父亲。
那个见死不救的人。
那个她恨了这么久的人。
要死了。
被老张头。
可她心里，没有高兴。
只有恐惧。
恐惧失去最后一个亲人。
“老张头。”她开口，“你不能他。”
老张头看着她。
“为什么？”
林锦说：“因为他是我父亲。”
老张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
“大小姐，您知道吗？您和您娘，真的很像。”
他转身，往庙门口走去。
林锦追上去。
“老张头！”
他停下来，没回头。
“大小姐，您回去吧。这事，您管不了。”
他推开门，走出去。
消失在黑暗中。
七、追
林锦追出去。
外面，月光如水。
可老张头已经不见了。
只有风吹过，野草沙沙响。
翠竹追上来，拉住她。
“小姐，别追了！追不上的！”
林锦推开她，往前跑。
跑到破庙外面，跑到小路上，跑到林子边。
没有人。
只有黑暗。
和黑暗里，不知藏在哪里的眼睛。
她停下来，喘着气。
翠竹追上来，扶住她。
“小姐……小姐……”
林锦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像一只眼睛。
那眼睛在天上看着她。
像是在问——
你救不救？
林锦的手慢慢攥紧了。
她转身，往回跑。
跑向府里。
跑向大牢。
跑向父亲。
八、大牢
大牢的门虚掩着。
林锦推开门，冲进去。
里面很暗，只有几盏油灯，在墙上摇摇晃晃。
她往里跑。
跑过一排排牢房，跑过一个个囚犯。
最后，她停在最里面的那间牢房前面。
牢门开着。
里面空无一人。
父亲的镣铐扔在地上。
他不见了。
林锦的心往下沉。
沉到谷底。
她转身，往外跑。
跑到大牢门口，撞上一个人。
是张捕头。
他脸色发白，喘着气。
“林大小姐！出事了！”
林锦看着他。
“什么事？”
张捕头说：“您父亲……死了。”
林锦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死了。
还是死了。
“怎么死的？”
张捕头说：“被人的。一刀割喉。凶手跑了。”
林锦的手在发抖。
老张头。
他还是动手了。
她来晚了。
没赶上。
没救到。
“尸体呢？”
张捕头说：“还在牢里。仵作正在验。”
林锦转身，往里跑。
跑到那间牢房。
门口站着两个衙役，看见她，让开路。
她走进去。
地上躺着一个人。
父亲。
林远山。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屋顶。
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血已经流了。
林锦蹲下来，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很平静。
没有恐惧，没有痛苦。
只有——
解脱？
她想起老张头说的话。
“他见死不救。他眼睁睁看着您娘死，却不进去。”
现在他也死了。
被人。
一刀割喉。
和她娘一样。
林锦的眼泪流下来。
为父亲。
为那个懦弱的男人。
为那个见死不救的人。
也为她自己。
最后一个亲人。
死了。
九、翠竹的眼泪
林锦从大牢出来的时候，天快亮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
她站在大牢门口，一动不动。
翠竹跑过来，看见她的脸色，吓了一跳。
“小姐……”
林锦看着她。
“翠竹，我父亲死了。”
翠竹愣住了。
“死……死了？”
林锦点头。
“老张头的。”
翠竹的眼泪流下来。
“小姐……奴婢……”
林锦打断她。
“翠竹，你爹了那么多人。周嬷嬷，周瑞家的，春兰，林婉，柳姨娘，我父亲。下一个，会是谁？”
翠竹的脸白了。
“小姐，您……您不会是想……”
林锦看着她。
“翠竹，你知道你爹在哪儿吗？”
翠竹摇头。
“奴婢不知道。他真的什么都没告诉奴婢。”
林锦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红肿着，满是泪。
和以前一样。
可这次，她在那双眼睛后面，看见了别的东西。
是恐惧。
是心虚。
还是——
隐瞒？
“翠竹，你跟我说实话。”
翠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小姐，奴婢真的不知道……”
林锦走近一步。
“翠竹，你爹昨晚去大牢之前，见过你吗？”
翠竹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只是一下。
但林锦看见了。
“他见过你。”
翠竹低下头。
不说话。
林锦看着她。
“翠竹，你帮他。”
翠竹猛地抬起头。
“没有！奴婢没有！奴婢真的没有！”
林锦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翠竹的眼泪流下来。
“小姐，奴婢……奴婢只是……只是告诉他，您会去救您父亲……”
林锦的手攥紧了。
“所以他知道我要去？”
翠竹点头。
“他……他说，您一定会去。让奴婢告诉您，来不及了。”
林锦闭上眼睛。
来不及了。
又是这三个字。
从周大嘴里，从老张头嘴里，从翠竹嘴里。
一遍又一遍。
像是诅咒。
她睁开眼，看着翠竹。
“翠竹，你知道他还会谁吗？”
翠竹摇头。
林锦说：“我。”
翠竹愣住了。
“小姐……”
林锦看着她。
“他了那么多人，只剩下我了。他会来找我的。”
翠竹的眼泪流下来。
“小姐，奴婢……奴婢保护您……”
林锦摇摇头。
“你保护不了我。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她转身，往府里走。
翠竹追上来。
“小姐！小姐您去哪儿？”
林锦没回答。
她走进府里，走进蒹葭院，走进屋里。
关上门。
留下翠竹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站在石榴树下。
站在月光里。
十、悬念
天亮了。
林锦推开门，走出去。
院子里，翠竹还站在那儿。
一夜没动。
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嘴唇裂。
看见林锦出来，她走过来。
“小姐……”
林锦看着她。
“翠竹，你一夜没睡？”
翠竹点头。
“奴婢睡不着。奴婢怕。”
林锦没说话。
翠竹看着她，眼泪又流下来。
“小姐，您……您恨奴婢吗？”
林锦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
“翠竹，你知道我娘临死前想的是什么吗？”
翠竹摇头。
林锦说：“她想的，是我。想的是我能不能长大，能不能平安，能不能幸福。”
翠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林锦继续说：“她死了，可她想的还是我。你呢？你爹了这么多人，他想的，是什么？”
翠竹说不出话来。
林锦看着她。
“翠竹，你该恨的，不是我。是你爹。”
翠竹跪下来。
“小姐，奴婢知道。奴婢对不起您。”
林锦没说话。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的天。
天很蓝，蓝得像假的。
风吹过来，带着石榴花的香气。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低头，看着翠竹。
“翠竹，你起来。”
翠竹站起来。
林锦看着她。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的丫鬟。”
翠竹愣住了。
“小姐……”
林锦说：“你自由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不会拦你。”
翠竹的眼泪又涌出来。
“小姐，奴婢不走。奴婢要陪着您。”
林锦摇摇头。
“你陪着我也没用。你爹会来找我的。到时候，你是帮我，还是帮他？”
翠竹说不出话来。
林锦转身，往屋里走。
“小姐！”翠竹在身后喊。
她停下来，没回头。
“翠竹，你走吧。趁他还不想你。”
她推开门，走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翠竹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石榴花落下来。
落在她肩上，落在地上。
红得像血。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久到太阳升到头顶，又慢慢偏西。
最后，她转身，走出院子。
走出蒹葭院。
走出侯府。
走进那条长长的巷子。
巷子尽头，有一个人。
站在那里。
等着她。
是老张头。
翠竹停下来，看着他。
老张头走过来。
“翠竹，你终于出来了。”
翠竹的眼泪流下来。
“爹，您还要多少人？”
老张头看着她。
“最后一个。”
翠竹愣住了。
“谁？”
老张头笑了。
那笑容，很苦。
“你。”
翠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老张头走近一步。
“翠竹，你知道得太多了。留着你，是个祸害。”
翠竹往后退了一步。
“爹，我是您女儿……”
老张头点点头。
“我知道。正因为你是我女儿，我才要亲手送你走。”
他从袖子里掏出那把刀。
月光照在刀刃上，反射出冷冷的光。
翠竹看着那把刀，浑身发抖。
“爹……”
老张头举起刀。
刀尖，对准了她的口。
“翠竹，别怕。一下就好。”
翠竹闭上眼睛。
眼泪流下来。
刀——
刺下来了。
可没有痛。
她睁开眼。
一个人挡在她面前。
是林锦。
那把刀，刺进了林锦的肩膀。
血涌出来，染红了她的衣裳。
老张头愣住了。
翠竹愣住了。
林锦抬起头，看着老张头。
“老张头，你女儿是无辜的。”
老张头的手在发抖。
“大小姐，您……”
林锦的嘴唇发白，可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你要，就我。别她。”
翠竹扑过来，扶住她。
“小姐！小姐您怎么来了……”
林锦没理她。
她只是看着老张头。
老张头看着她。
看着那把刀。
看着刀上的血。
他的手，慢慢放下来。
刀掉在地上。
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转身，走进黑暗中。
消失在巷子尽头。
翠竹扶着林锦，跪在地上。
“小姐……小姐您为什么要救奴婢……”
林锦看着她。
“因为你是无辜的。”
翠竹的眼泪流下来。
流在她脸上。
流在她手上。
流在她心里。
林锦的肩膀上，血还在流。
滴在地上。
一滴，两滴，三滴。
像那些死去的人的血。
像那些还没死的人的血。
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
远处，传来狗叫声。
一声，两声，三声。
像在数着什么。
数着——
还剩几个？
林锦闭上眼睛。
黑暗涌来。
最后一个念头是——
老张头，还会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