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愈发大了。
王绝的狂笑声在庭院中回荡,刺耳且嚣张。
他看着那个张开双臂,用单薄身躯挡在轮椅前的瘦弱少女,眼中满是残忍的戏弄。
“啧啧啧。”
“林长青,你也有今天?”
“昔的陆地,如今竟要靠一个哑巴丫头保护?”
他身后的两名壮汉也跟着狞笑起来。
他们看着林长青的眼神,充满了快意和贪婪。
仿佛在看一头拔了牙、断了爪的落水猛虎。
阿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
她握着扫帚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丝毫退缩,只有野兽护崽般的决绝。
(不许……伤害先生!)
“不知死活的东西!”
王绝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变得狰狞无比。
他最恨的,就是这种眼神。
三年前,林长青就是用这种俯视蝼蚁般的眼神看着他,然后一掌废掉了他的手臂。
“既然你想死,老子就成全你!”
王绝独臂一振,身形暴起。
他并未动用全力,在他看来,捏死这个小哑巴,比捏死一只蚂蚁难不了多少。
他要慢慢折磨她。
让林长青在无尽的痛苦和无能狂怒中,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在意的人死去!
呼——!
带着血腥气的掌风扑面而来。
阿九咬紧牙关,举起手中那把可笑的扫帚,用尽全身力气,迎着那只手掌砸了过去。
“不自量力!”
王绝不屑冷笑。
“咔嚓!”
扫帚的木杆在接触到他手掌的瞬间,就宛若朽木般寸寸断裂。
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没有丝毫停顿,重重地印在了阿九的肩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阿九那瘦弱的身躯,犹如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
她整个人倒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抛物线。
一抹鲜红的血花,在空中绽放开来。
她重重地摔落在七八米外的雪地里,激起一片雪雾。
“咳……咳咳!”
林长青坐在轮椅上,身体剧烈地抖动起来。
他那双浑浊的眸子,瞬间被一片血色所充斥。
一股无法形容的暴戾与意,从他枯槁的躯体中疯狂涌出。
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没有丝毫感觉。
王绝并未回头看林长青。
他享受着仇人无能为力的模样,一步步走向倒在雪地里的阿九。
雪地上。
阿九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那一掌,几乎震碎了她半边身子的骨头。
剧痛宛如水般席卷全身。
她的口中,不断涌出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染红了身下洁白的雪地。
但她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她只是用那双沾满了血和雪的手,死死扒着地面,一点一点,朝着林长青的方向挪动。
她要回去。
她要挡在先生面前。
先生是废人,阿九是拐杖。
只要她还有一口气……
“还想动?”
王绝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满是猫捉老鼠般的快意。
他抬起脚,重重地踩在了阿九试图支撑起身体的手臂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死寂的庄园里,显得格外刺耳。
阿九的身体猛地一僵。
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但她依旧死死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她只是抬起头,用那双依旧倔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王绝。
王绝被这眼神激怒了。
“还敢瞪我?”
他抬起脚,又是一脚,狠狠踹在阿九的腹部。
“噗——”
阿九如同一只被踢飞的破麻袋,再次翻滚出去,腹部塌陷下去一块,口中的鲜血喷涌得更厉害了。
她躺在雪地里,气息微弱,生命之火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先生……”
她在心里无声地呼唤着。
她感觉好冷,好困。
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
她似乎又回到了十年前那个寒冷的冬夜。
被丢在垃圾桶旁,又冷又饿,身上满是伤痕,嗓子被打破,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掉的时候。
一双温暖的大手,将她从冰冷的雪堆里抱了起来。
一件带着体温的大衣,将她小小的身体包裹。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别怕,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
家人。
阿九模糊的视线,穿过漫天风雪,落在了那个坐在轮乙奇上的身影上。
不。
不能睡。
先生还有危险。
阿九是先生的拐杖,拐杖不能断。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涌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用那只完好的手,撑着地面,再次,一点一点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她那狼狈不堪,却又顽强不屈的身影,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刺进了林长青的心脏。
“够了……”
林长青的声音沙哑得犹如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王绝。”
“放了她,我的命,你拿去。”
王绝闻言,转过身,放声大笑。
“哈哈哈!林长青,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放心,我不会让她这么快死的。”
“我会先打断她的四肢,再慢慢地,一片一片,割下她的肉!”
“我要让你亲眼看着,这个世界上唯一在乎你的人,是怎么在你面前被活活折磨死的!”
他说着,再次抬起了脚,准备踩断阿九的另一条手臂。
林…长青平静地看着他。
那双被血丝充斥的眼眸里,所有的情绪,愤怒、痛苦、暴戾……都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只剩下,一片死寂。
宛若万年冰封的深渊。
他在脑海中,用前所未有的平静声音,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系统。”
“有没有办法,立刻了他?”
冰冷的机械音,立刻在他脑海中响起。
【警告!目标人物‘王绝’并非由宿主赋予,无法启动‘强制剥离权’!】
“我问,有没有办法!”
林长青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
系统似乎沉默了片刻。
【有。】
【可临时启动‘生命燃烧’权限。】
【消耗宿主剩余寿命,可临时灌注‘一刻钟’的先天之力,助宿主完成必一击。】
“需要多久寿命?”
【经计算,斩目标‘王绝’(暗劲巅峰),需消耗宿主寿命……两个月。】
林长青的生命倒计时,只剩下三个月。
消耗两个月,意味着他只能再活一个月。
“成交。”
林长青没有丝毫犹豫。
别说两个月。
就算是只剩下一秒钟,只要能救阿九,他也会毫不犹豫地交换。
【权限确认!】
【生命燃烧,启动!】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宏大力量,凭空出现,瞬间涌入林长青那早已枯竭断裂的经脉之中!
他体内那仅剩三个月的微弱生机,宛若被投入了烘炉的燃料,开始疯狂燃烧!
磅礴的生命力,化作最精纯的能量,冲刷着他残破的躯体。
那满头的雪白长发,无风自动。
那病态苍白的面容,竟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红润。
那双浑浊死寂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两颗星辰,被重新点燃!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正准备一脚踩下去的王绝,突然感觉到一股令他头皮发麻的恐怖气息,从身后传来。
他猛地回头。
然后,他看到了此生最难以置信的一幕。
那个本该油尽灯枯、形同废人的林长青。
那个坐在轮椅上,连站起来都做不到的废物。
此刻。
正缓缓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甚至有些僵硬。
但他确确实实,站起来了!
“你……你……”
王绝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脸上的狞笑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骇与恐惧。
这怎么可能?!
他的经脉不是已经寸断了吗?
他的生机不是已经断绝了吗?
他怎么可能还站得起来?!
不只是他。
他身后的两名手下,也吓得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就连挣扎着想要起身的阿九,也完全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挺拔背影,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
先生……站起来了?
林长青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
他感受着体内那久违的、澎湃的力量,目光平静地落在王绝身上。
然后。
他抬起了右手。
伸出了一食指。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遥遥地,对准了王绝的眉心。
“你……”
王绝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一股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的全部心神。
他想逃。
可他的身体,却像是被万载玄冰冻住了一样,动弹不得分毫。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手指。
“这一指。”
林长青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为阿九。”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白色气劲,从他指尖迸发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甚至没有划破空气的声响。
那道气劲就那样凭空出现,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出现在王绝的面前。
王绝脸上的惊骇,永远地定格了。
“噗。”
一声轻响。
他的眉心处,多出了一个前后通透的血洞。
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尸体砸在雪地上,再无声息。
静。
整个长青庄园,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风停了。
雪也停了。
那两名王绝的手下,张大着嘴巴,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浑身筛糠般哆嗦着,裤处传来一阵臭。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废人……站了起来?
一指,隔着十几米,秒了一名暗劲巅峰的强者?!
这是何等恐怖的手段!
陆地……
这就是陆地的威能吗!
林长青站在原地,指尖那道白芒缓缓散去。
体内的力量,也在这一刻如水般退去。
无尽的虚弱与疲惫,再次席卷而来。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一口乌黑的血,再次喷了出来。
先生!
阿九的呼喊声在心中响起。
她不顾一切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林长青的方向爬去。
在雪地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