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心如死灰。
台下,一片死寂。
苏慕白那一脚,那一句丑八怪,比世间任何酷刑都更加残忍。
它彻底击碎了江映雪心中最后一点名为希望的幻象。
她躺在那片狼藉之中,像一条被抽掉了脊梁骨的死狗。
眼神空洞,再无一丝神采。
整个宴会厅陷入了一种极致的、诡异的宁静。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不住的牙齿打颤声。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台上这超自然的一幕。
看着那个从女王变成老妪的江映雪。
看着那个一脚踹开旧爱的苏慕白。
也看着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得可怕的角落里的男人。
他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他才是这场噩梦的源!
在无数道恐惧、敬畏、骇然的目光注视下。
林长青缓缓地从角落的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将手中空了的酒杯轻轻放在桌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然后,他迈开了脚步。
一步,一步,向着高台走去。
他走得很慢,很稳。
那身深灰色的中山装,纤尘不染。
他所过之处,人群宛若摩西分海般疯狂地向两旁退去。
为他让出了一条通往审判台的道路。
林长青走上了高台。
他没有看地上那滩烂泥般的江映雪。
也没有看那个脸色惨白、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的苏慕白。
他只是弯下腰,从江映雪脱力的手中将那个话筒捡了起来。
他试了试音。
“喂。”
一声平静的问候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那声音宛若魔神的低语,让所有人的心脏都狠狠地揪了一下。
林长青握着话筒环视台下。
看着那一张张因恐惧而扭曲的所谓上流社会的脸。
他平静地开口。
“各位,不必惊慌。”
“这不是诅咒,也不是什么邪门的巫术。”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冰冷而淡漠。
“这叫因果。”
因果!
这四个字像四柄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林长青低下头,用鞋尖轻轻踢了踢地上那具一动不动的苍老躯体。
“十二年前。”
“我将她从魔都最肮脏的臭水沟里捞了起来。”
“我给了她新生,给了她教育。”
“我给了她你们现在所看到的一切。”
“容貌、智慧、财富、地位……”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穿透灵魂的力量。
“我将她从一粒尘埃捧成了天上的明月。”
“我以为我养的是一只知恩图报的白鹤。”
“却没想到是一头反噬主人的白眼狼。”
他看着台下,看着那些曾经同样受过他恩惠的故人。
“她以为我不行了,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享用我给予的一切。”
“她以为时间可以抹去所有的恩情。”
“她错了。”
林长青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地上的江映雪,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江映雪。”
“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今天,我只是来收回一些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你的容貌,只是第一笔利息。”
利息……
只是利息?!
毁掉一个女人最珍视的容貌,竟然还只是利息?!
那本金又该是何等的可怕?!
所有人的脑子都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而地上的江映雪,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她听到了。
她听到了林长青的话。
她那瘪的嘴唇开始哆嗦。
她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无尽的、彻骨的悔恨与恐惧瞬间将她吞噬!
原来……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不是做梦!
不是幻觉!
是他!
是他回来了!
他回来向她讨债了!
看着她那副悔不当初的丑陋模样,林长青没有丝毫的怜悯。
他再次在心中下达了第二道指令。
“系统。”
“剥离她的财富!”
【叮!】
【指令已接收……】
【第二项:财富剥离,开始执行!】
嗡——
地上的江映雪,那只掉落在旁边的最新款水果手机忽然疯狂地震动起来!
屏幕自动亮起!
一条条银行的、证券的、基金公司的通知短信开始疯狂刷屏!
【尊敬的江映雪女士,您尾号8888的至尊黑金卡账户余额已于22:30:01清零。】
【尊敬的江映雪女士,您尾号6666的雪国集团对公账户所有资金已于22:30:02被强制划转。】
【雪国证券提醒您:您的账户因保证金不足已于22:30:03被系统强制平仓,所有持仓已清零!】
【寰宇基金提醒您:您持有的所有基金产品已于22:30:04被强制赎回……】
【魔都房产交易中心通知:您名下位于檀宫的别墅已于22:30:05完成所有权变更……】
【您名下位于汤臣一品的房产已于22:30:06完成所有权变更……】
一条!
十条!
百条!
千条!
那不断跳出的通知像是一道道催命的符咒!
每一条都代表着她那庞大的商业帝国正在一寸寸崩塌、瓦解!
她那上千亿的资产。
她奋斗了十二年,不惜背弃一切换来的财富。
在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以一种最不可思议、最匪夷所思的方式人间蒸发!
变成了一个冰冷的、刺眼的零!
这一次,江映雪没有吐血,更没有昏过去。
因为极致的恐惧已经让她忘记了身体的痛苦。
她那丑陋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表情。
那是对重回的无边恐惧!
她疯了一样用那双枯的手去抢夺手机。
她颤抖着想要点开银行的APP。
可无论她怎么输入密码,怎么进行人脸识别。
屏幕上都只弹出一行冰冷的红字。
【账户不存在或已注销。】
不存在……
不存在了……
她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容貌没了!
财富没了!
她不再是魔都的女王。
她变回了那个在臭水沟里,为了半个发霉馒头和野狗抢食的小乞丐!
“不……不……不——!”
江映雪喉咙里发出了破风箱般嘶哑难听的嚎叫!
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尊严、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被剥得净净!
她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终于再次聚焦。
她看到了高台上那个居高临下俯瞰着她的男人。
是他!
是他给了她一切,也是他收回了这一切!
他是神!也是魔!
“哥……”
一个无比生涩、无比嘶哑的音节从她裂的嘴唇里挤了出来。
她哭了。
浑浊的泪水顺着她那沟壑纵横的脸颊不断滑落。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不,不是站起来。
而是手脚并用地像一只卑微的爬虫。
向着林长青的脚下,一点一点匍匐而去。
那身曾经璀璨夺目的星钻长裙此刻拖在地上,沾满了灰尘与酒渍,宛若一块肮脏的抹布。
“哥……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她爬到林长青的脚边,用额头去触碰他那双一尘不染的皮鞋。
“求求你……求求你把一切还给我……”
“我再也不敢了……哥……我求求你……”
“我给你做牛做马……我给你当狗……求你不要让我变回去……”
她语无伦次地哀嚎着、乞求着。
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恐惧。
然而。
林长青只是低着头,平静地看着脚下这个匍匐着的丑陋生物。
他的眼神没有怜悯,没有快意。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宛若在看一只不小心被踩死的蚂蚁。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她从女王变回爬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