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那年的春天，偏院里的桃花开得正盛。
粉色的花瓣缀满枝头，风一吹，便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铺了满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桃花香，混着泥土的气息，让人心旷神怡。
叶无双站在桃树下，一拳一拳地打着。拳风呼啸，卷起花瓣，在空中打着旋儿。他已经练了整整一个时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专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自从开始修炼，他每天都是如此。
不需要人督促，不需要人提醒，他自己就知道该做什么。
前世活了二十多年，他比任何人都明白，想要改变命运，只能靠自己。
【叮！修炼进度：炼体三重（99%）】
他看了一眼系统提示，心中涌起一股期待。
快了，就差最后一步。
自从突破炼体三重后，他在这个境界已经停留了整整一年。骨骼的淬炼比肌肉难得多，每天引导灵气渗透进骨头里，那种又酸又麻的感觉，像无数只蚂蚁在骨髓里爬，难受得要命。
但每次想到凌霜，他就觉得这点苦不算什么。
那个女孩，一个人在深山里长大，没有父母，没有朋友，却从不抱怨。她比他更孤独，却比他更坚强。
他想变强。
强到可以保护她。
——
又练了半个时辰，叶无双忽然感觉到体内的灵气躁动起来。
那种感觉他很熟悉——是突破的前兆。
他心中一喜，连忙盘膝坐下，闭上眼，按照功法引导灵气。
灵气在经脉中飞速运转，一遍遍地冲刷着他的骨骼。那种酸麻感比平时强烈十倍，但他咬牙忍着。
一次，两次，三次……
他能感觉到，骨骼在灵气的滋养下变得更加密实，更加坚韧。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一点点被填满，一点点被加固。
轰——
体内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某个无形的屏障被冲破了。
【叮！恭喜宿主突破炼体四重！】
叶无双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炼体四重。
他终于达到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骨骼里充满了力量，每一块肌肉都比之前更加结实。他走到桃树前，深吸一口气，一拳打出。
砰！
树微微震颤，落下几片花瓣。
叶无双看着自己的拳头，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变强的感觉。
——
“无双！”
云曦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叶无双回过头，看见娘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她脸上带着关切，但更多的是期待。
“突破了？”云曦问。
叶无双点头。
“嗯，炼体四重。”
云曦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脸上满是笑容。
“好，好。我儿子真厉害。”
她把粥碗递给叶无双。
“快喝了吧，补补身子。练了这么久，肯定累了。”
叶无双接过碗，一饮而尽。
粥里加了清灵草，温热入腹，很是舒服。一股暖流从胃里散开，流向四肢百骸，驱散了修炼带来的疲惫。
“娘，我今天下午想去后山。”
云曦看着他。
“去找凌霜？”
叶无双点头。
云曦笑了。
“去吧。记得早点回来。”
她顿了顿，又说：
“顺便带点灵果去。那孩子总是一个人，怪可怜的。”
叶无双心里一暖。
娘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一直记挂着凌霜。
——
下午，叶无双拎着一小篮灵果，来到后山。
山路他已经走得很熟，闭着眼都不会错。穿过树林，绕过巨石，眼前豁然开朗。
那块巨大的青石静静地躺在山巅，凌霜已经坐在上面了。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头发披散着，正看着远处的云海发呆。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像画里的人。
叶无双爬上青石，在她身边坐下。
“你来了。”凌霜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山间的风。
叶无双点头。
“嗯。今天突破炼体四重，多修炼了一会儿。”
他把篮子放在两人中间。
“这是我娘让我带的灵果，你尝尝。”
凌霜低头看了看篮子里的果子，拿起一颗，咬了一口。
“很甜。”她说。
叶无双也拿起一颗，一边吃一边问：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凌霜说：
“分支今天没什么事，我就早点来了。”
她顿了顿，又问：
“突破的感觉怎么样？”
叶无双想了想，说：
“挺好的。感觉身体里更有力量了。”
凌霜点点头。
“炼体境就是这样，每突破一重，肉身就会强上一分。等你到了炼体九重，一拳就能打碎石头。”
叶无双看着她。
“你已经是炼体四重了，比我厉害。”
凌霜摇摇头。
“我那是因为有禁地里的传承。你是靠自己练的，更厉害。”
叶无双笑了。
“我们都很厉害。”
凌霜也笑了。
那笑容，比春天的桃花还灿烂。
——
两人吃了一会儿灵果，凌霜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叶无双。
“给你的，庆祝你突破。”
叶无双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石头，散发着淡淡的灵气。石头有婴儿拳头大小，通体透亮，像一块凝固的月光。
“这是什么？”他好奇地问。
凌霜说：
“灵石。我从禁地里捡的。炼体境用灵石修炼，速度会更快。”
叶无双愣住了。
灵石他知道，那是修炼者用来辅助修炼的东西，很珍贵。叶家嫡系每个月能领几块，但偏院一块都没有。
他听娘说过，一块下品灵石，可以换十株清灵草，或者三斤灵米，或者一件普通的兵器。
这块灵石品相这么好，至少是中品的。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凌霜摇摇头。
“我还有。你拿着。”
叶无双看着她。
“你从禁地里捡的？禁地里有灵石？”
凌霜点头。
“嗯。禁地深处有一条灵脉，边缘有很多散落的灵石。我每次进去都会捡一些，攒了不少。”
叶无双沉默。
禁地深处，灵脉，灵石……
这些东西，对别人来说都是可望不可即的宝藏，对她来说却像是自家后院的野果。
“凌霜，禁地到底是什么地方？”
凌霜想了想，说：
“是我父亲留下的。里面有传承，有阵法，有凶兽，也有宝物。守护者爷爷说，那是我父亲给我留下的遗产。”
叶无双问：
“你父亲……是谁？”
凌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是上一代禁地之主。”
叶无双愣住了。
禁地之主？
那可是荒域最神秘、最强大的存在之一。传说上一代禁地之主在三百年前陨落，没想到居然还有后人留下。
“你父亲他……”
“死了。”凌霜的声音很平静，但叶无双听出了平静下的波澜，“我母亲也死了。临死前，父亲把我封印在禁地深处。三百年前封印松动，我才以婴儿之身走出来。”
叶无双心中震动。
三百年前？
这个看起来只有七岁的女孩，实际年龄已经三百多岁了？
“别多想。”凌霜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我被封印的三百年，是没有意识的。真正活着的，只有这七年。”
叶无双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愿意说这么多，已经很信任他了。
——
太阳渐渐西斜。
天边的云被染成了金色、红色、紫色，一层一层，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叶无双把灵石握在手心，试着吸收里面的灵气。
果然，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灵气顺着经脉涌入体内，那种感觉比平时更加顺畅，更加舒服。
“真好用。”他感叹道。
凌霜在旁边看着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你喜欢就好。”
叶无双转头看着她。
“凌霜，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凌霜想了想，说：
“不知道。修炼吧。变强一点，活得久一点。”
她看着叶无双。
“你呢？”
叶无双说：
“我也修炼。变强，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凌霜问：
“你想保护谁？”
叶无双说：
“我娘。还有……你。”
凌霜愣了一下，然后脸微微红了。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
但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
太阳落山了。
叶无双站起身。
“我该回去了。”
凌霜也站起来。
“明天还来吗？”
叶无双笑了。
“来。每天都来。”
凌霜点点头。
“那我等你。”
——
下山的路上，叶无双走得很慢。
他一直在想凌霜刚才说的话。
禁地之主，封印三百年……
她的身世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
但她没有多说，他也没有多问。
他想，等她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他。
——
回到家时，云曦正在院子里等他。
“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叶无双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
“娘，凌霜送了我一块灵石。”
他把灵石拿出来。
云曦接过，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中品灵石？这丫头，哪来的？”
叶无双说：
“她从禁地里捡的。她说她父亲是上一代禁地之主。”
云曦的手微微一顿。
“禁地之主？”
叶无双点头。
“嗯。她说她被封印了三百年，七年前才出来。”
云曦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
“这孩子……也是个有来历的。”
她把灵石还给叶无双。
“好好收着。用的时候要节省，一块中品灵石，够你用三个月了。”
叶无双点头。
“娘，她说禁地里有灵脉，还有很多灵石。”
云曦看着他。
“你想去？”
叶无双摇头。
“现在不想。等我再长大一点，变强一点，再去。”
云曦笑了。
“好。不贪心，知进退，这才是聪明人。”
她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
“无双，你记住，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她送你灵石，你也要对她好。”
叶无双认真地说：
“我知道，娘。”
——
晚上，叶无双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亮，像凌霜的眼睛。
他把灵石握在手心，感受着里面温润的灵气。
这是他第一次收到礼物。
也是第一次，有人这么信任他，告诉他这么多秘密。
他想起她今天的样子，想起她说“你是我朋友”时认真的表情。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有朋友的感觉，真好。
——